江面那聲哨音方落，四面八方的雨幕中便多了幾分森寒。原本被江平帶來的數十名騎兵包圍的空地，此刻彷彿成了被獵物盯上的囚籠。陸峰沒去管那花瓣狀的煙火，他手腕一翻，將那半截帶有蘭花印記的紙片塞入貼身內袋，另一隻手已扣住刀柄，虎口抵死。
蘇青梅橫劍於胸，劍脊上積攢的雨滴順著槽口滑落，發出輕微的撞擊聲。她目光越過馬背，投向四周的黑暗。
“不止江平這一波人。”她嗓音微沉，藏青色的勁裝被雨水浸透，勾勒出緊繃的線條。
聽雨閣外，原本雜亂的馬蹄聲突兀地停了。靜。死一般的靜。除了噼裡啪啦的雨打芭蕉聲，再無其他雜音。陸峰側耳細聽，那些騎兵的呼吸頻率亂了。不是緊張，是恐懼。江平那張陰沉的臉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他手中的諭旨被雨水打溼，邊緣泛起褶皺。
一道黑影從聽雨閣二樓的瓦簷上墜落，動作輕盈得如同落葉。緊接著，數道破風聲接連響起，細若蚊蠅的弩箭扎入泥地，距離林婉兒的腳尖不過三寸。
“進屋！”陸峰一把推開身側的林婉兒，身體順勢橫移，避開了一支擦著臉頰飛過的暗箭。
林婉兒懷抱工具箱，身體由於慣性跌入閣內。她沒驚叫，落地瞬間，反手從懷裡摸出一包藥粉，撒向身後的窗欞。那是她從屍毒中提取出的致幻藥劑。
陸峰反手關門，厚重的木門在合上的剎那，被三支弩箭貫穿。箭鏃釘在門栓上，嗡嗡作響，力道驚人。
閣內一片昏暗。陸峰背靠門板，藉著微弱的光看了一眼四周。這間聽雨閣是他在江州落腳的臨時據點，窗戶早被他用鐵絲加固過。
“婉兒，左邊那排櫃子後面。”陸峰聲音極低。
林婉兒貓著腰，熟練地躲進陰影。她將工具箱開啟，銀色的手術刀在昏暗中泛著冷光。她不是在找兵器，而是在調整一排錯綜複雜的槓桿裝置——那是陸峰為了以防萬一，用京城帶出來的滑輪結構改造的防線。
外面傳來江平的悶哼。陸峰透過門縫向外看去。那些黑衣人並沒有攻擊江平的騎兵，而是如同幽靈般繞過了軍隊，直奔聽雨閣大門。刀光閃爍，領頭的黑衣人手臂一揮，幾個火摺子被投擲到了聽雨閣的廊柱上。
木頭被火油浸過，火勢瞬間騰起。
蘇青梅此時就在閣樓外側，劍光如練，橫掃過一片黑影。她每一步都踩在雨水坑窪中，長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圓弧，逼退了三名死士。但死士的人數遠超預期，他們不計代價地往閣樓衝鋒，彷彿根本不把性命當回事。
陸峰收回視線，回頭看了一眼林婉兒。
“動手。”他只說了兩個字。
林婉兒用力拉下了櫃子後的那根粗繩。
閣樓正門上方的橫樑突然坍塌，不是自然損毀，而是預設的機關被觸動。數十斤重的木樑帶著掛鉤直墜而下，正好砸在最前排的幾名黑衣人身上。緊接著，地板下的一處暗釦被彈開，鐵蒺藜如同雨點般飛射而出，將試圖強行衝門的人逼退了數步。
黑衣人首領在雨中立定，冷冷看著火光中的閣樓。他沒有急著再進攻，而是抽出了一把連弩，對準了閣樓的窗戶。
“燒。”那人吐出一個字，嗓音沙啞，透著股金屬摩擦的寒意。
聽雨閣被火舌吞噬，滾燙的木灰混雜著雨水，在空氣中瀰漫。蘇青梅在火光與劍影中穿梭，她的衣角被火星點燃，她反手揮劍切斷衣襬，護在閣樓門口。
江平站在遠處的雨裡，看著死士們如飛蛾撲火般進攻，臉色愈發慘白。他知道，若是這些死士成功，他也難逃被滅口的下場；若是沒成功，陸峰帶著那張紙片回去，他也同樣是死路一條。
“別讓他們進去！”江平終於回過神，拔出腰刀，指著那群黑衣人喊道。
“大人，這人不要命的！”一名親兵驚恐地喊道。
死士們對江平的阻攔視而不見，領頭人甚至從懷中掏出了一枚漆黑的珠子。陸峰透過縫隙，瞳孔微微收縮。那是硝石與硫磺混合製成的簡易火器，在這乾燥的閣樓裡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青梅，退回屋裡！”陸峰大喝一聲，同時他抄起手邊的長凳，猛地撞破一側的屏風。
屏風後是一道暗門，通往聽雨閣的地下防汛渠。
蘇青梅聞聲後撤，長劍歸鞘，身形靈動地撞入閣內。幾乎在同時，閣外的死士將那枚漆黑的珠子擲到了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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