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陸峰的手掌死死抵住冰冷的凹槽。那是岩石材質,觸感粗糙且堅硬,與四周溼滑的牆面截然不同。他屏住呼吸,指尖感受著牆體內部傳來的細微震動——頻率極低,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後緩慢擠壓著空氣。
“那東西在門後。”陸峰壓低嗓音,側過頭看向身側的陰影。
蘇青梅沒有說話,她將長劍反握,劍尖點地,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甬道里的空氣愈發稀薄,那股濃郁的腐爛腥氣幾乎粘在肺部,讓人難以呼吸。她沒有詢問,只是將另一隻手搭在牆壁上,配合陸峰尋找機關的力點。
陸峰在掌心處用力按壓。凹槽邊緣並非完全密封,而是嵌入了一塊可以活動的青銅圓盤。圓盤表面覆著一層綠鏽,紋路模糊,但能摸出明顯的凹凸感。他調整重心,指關節由於過度用力而發出聲響,指甲摳進鏽跡斑斑的縫隙裡。
“這上面有聲波導向的痕跡。”陸峰低語,另一隻手順著圓盤邊緣摸索,“透過摩擦觸發機關,這種設計我以前見過。它需要極高的精準度。”
他將耳朵貼在牆壁上。門後的“呼吸聲”變得清晰了一些,那是一種極其沉重、且伴隨著金屬摩擦的鈍響。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快速重構著這道閘門的結構圖。這種青銅門通常透過內部的聲波共鳴機制來鎖閉,只要找到特定的震動頻率,就能卡死齒輪的咬合位置。
“左手邊,三寸位置。”陸峰沉聲指揮,身體緊繃成一張拉滿的弓,“用力頂住那一點。”
蘇青梅聞言,沒有半點猶豫,左手並指成掌,狠狠抵在陸峰指出的位置。陸峰則將全身重量壓在青銅圓盤的中心,指尖摳住外緣的凹槽,咬緊牙關,猛地向左側發力。
牆壁內傳來咔噠一聲。那是金屬插銷回縮的聲音。
“繼續!順時針旋轉!”陸峰低喝,腳下蹬住一塊凸起的石磚,借力猛推。
圓盤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的轉動聲。那種聲音像是兩塊磨盤在粗礪的岩石上強行摩擦,震得兩人手臂發麻。隨著圓盤緩緩轉過半周,整個甬道開始劇烈震顫。天花板上的碎石撲簌簌掉落,砸在兩人的頭盔和肩頭。
轟鳴聲從門後爆發。那不僅僅是鎖釦開啟的響動,更像是沉睡多年的巨獸被迫甦醒時發出的咆哮。那種音波在大地深處迴盪,震得人耳膜刺痛。
“頂住!別鬆手!”陸峰吼道。
他感覺到那股強大的反向拉力正在試圖將圓盤拽回原位。門後的那個東西似乎察覺到了外界的動靜,撞擊聲變得急促而瘋狂,每一次撞擊都讓青銅圓盤劇烈抖動,彷彿隨時會脫手。
蘇青梅的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她咬著下唇,臉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手中的長劍因為手臂的劇烈顫抖而發出輕微的嗡鳴。她沒有撤步,而是側過身,用肩膀死死抵住圓盤的一側,輔助陸峰加固力道。
青銅門縫中洩露出了一道極細的灰白色光線。那光線冰冷刺眼,帶著某種詭異的電荷感,讓空氣中噼啪作響。
“再轉一圈!”陸峰手臂青筋暴起,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腿部傷口的劇痛,但他完全顧不上這些。
圓盤再次咬合,發出最後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隨後,整道青銅巨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門軸處的灰塵大片剝落。巨門以一種緩慢而沉重的姿態,向內凹陷了寸許,一股極其冰冷、渾濁的氣流猛地從縫隙中噴湧而出。
轟隆——
碎石如雨點般砸落,掩蓋了甬道內大部分的聲響。陸峰被迫向後退了半步,他緊緊抓著蘇青梅的衣袖,確保兩人不會在晃動中失散。
那聲轟鳴在牆壁間迴盪了足足十數息才逐漸平息。
門後的空間終於透出一絲光亮。那不是火光,而是某種幽藍色的、如同螢火蟲群般匯聚的熒光。這些光點漂浮在核心區的頂部,將整個實驗室的輪廓緩緩勾勒出來。
陸峰側過頭,看向蘇青梅。她的一縷髮絲垂在臉側,呼吸沉重,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半寸,劍身在幽藍色的光線下反射著冷光。
那道青銅巨門已經完全洞開,露出了一片寬闊而死寂的空洞。一股刺鼻的金屬氧化味撲面而來,夾雜著些許難以言喻的腐臭。
實驗室中央,矗立著數根巨大的半透明圓柱體,裡面似乎浸泡著什麼東西。那些圓柱體表面結了一層厚厚的霜,隱約可見其中的人形輪廓。
在那些圓柱體之間,地面上散落著各種扭曲的金屬構件。
陸峰鬆開手,大口呼吸著這腐舊的空氣。他從腰間摸出一個簡易的金屬探測針,小心翼翼地向前邁出一步。鞋底碾過碎石,發出沙沙的響聲,在空曠的室內顯得格外刺耳。
蘇青梅緊跟其後。她並沒有看向那些圓柱體,而是盯著實驗室的遠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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