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實驗室深處的脆響在靜謐中被無限放大。陸峰停下動作，左腳向後半步，重心下壓，手中緊握的探針橫在胸前。蘇青梅的長劍早已出鞘，劍尖微微顫動，指向那片被白霧籠罩的黑暗邊緣。
兩人的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薄薄的白霜。陸峰皺起眉頭，胸腔內傳來一陣壓抑的沉悶感，這是極端缺氧的訊號。這裡是地宮核心腹地，密封程度遠超外圍，空氣中那種金屬氧化的鐵鏽味正在加劇，每一次吸氣，肺部都像是被砂紙細細磨過。
他轉頭看向蘇青梅，女孩的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在幽藍光線下泛著慘淡的亮色。
“呼吸慢點。”陸峰壓低聲音，聲音有些沙啞，“這裡的氧氣在流失，這地方本身就是個巨大的空氣盒，沒留氣孔。”
蘇青梅點頭，沒有說話，僅僅是右手握劍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指關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是個敏銳的獵手，那種被注視的危機感並未隨著那聲脆響的結束而消散，反而像是水銀一般滲透進每一寸縫隙。
陸峰蹲下身，動作極快地解開背後的行囊。他從裡面掏出幾段特製的竹節管，那是用防腐木蠟浸泡過內壁的管材，是他隨身攜帶的必備工具。他將竹管迅速拼裝，末端纏繞上一層鞣製過的軟牛皮，藉此增加密封性。
“把那個金屬圓盤的縫隙撬開。”陸峰一邊調整竹管的介面，一邊低聲吩咐，“那兒是通風口，被防塵濾網堵死了。”
蘇青梅橫劍一揮，劍尖精準地刺入閘門側方的縫隙，隨著一聲金屬扭曲的尖嘯，那塊被鏽蝕的擋板被硬生生掀開一角。一股渾濁但帶有流動感的涼風順著縫隙擠了進來，陸峰眼疾手快，將竹管的一頭狠狠塞進縫隙，另一頭則連線上一個自制的簡易風囊。
他按壓著風囊，節奏平穩，帶著某種特有的韻律。
“呼——呼——”
實驗室內的空氣開始被迫迴圈。儘管風囊送入的空氣依舊陳舊，但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略微緩解。陸峰沒有停止，他的眼睛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四周，試圖在幽藍色的光影中捕捉那一絲異常。
竹管架設完畢，發出細微的呼嘯。蘇青梅繞著那幾根巨大的半透明圓柱體移動。她的靴子踩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印記。她忽然停住腳步，視線落在其中一根圓柱體背後的巖壁上。
那裡有一處凹痕。
凹痕很淺，呈現出某種不規則的幾何形狀，不像自然開鑿，更像是有人在極端狹窄的空間裡，背部長時間靠著牆面留下的痕跡。她伸出手，指尖順著凹痕邊緣滑過，蹭下了一層細細的灰泥。灰泥底下，露出了一小塊平滑的痕跡，那是一道極其輕微的劃痕。
“陸峰。”她喊了一聲。
陸峰迅速跨步過去。兩人並肩站立，他藉著蘇青梅手中的微光觀察那處牆面。那劃痕並非利器所致，反倒像是某種堅硬的東西在不斷剮蹭。他又蹲下身，仔細檢查地面的積塵，那裡有兩排極淺、幾乎微不可察的腳印。
“是人。”陸峰眯起眼睛，“而且是在這兒潛伏了很久的人。”
蘇青梅眉頭緊鎖，眼神中透出一股寒意。她沿著那排腳印的走向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處暗影交界處。那裡的地面上有一塊碎裂的陶片，陶片上還有未乾的墨跡，顯然是某種寫著字的紙條殘片。
她俯身撿起，碎片上只有一個歪斜的‘左’字，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陸峰盯著那個字，握著探針的手微微發緊。空氣盒內的通風聲還在持續，那帶著鐵鏽味的涼風吹在臉上，像是一把細微的刀。他抬起頭，目光看向前方實驗室更深處的黑暗。
那裡，幽藍色的熒光在某種空氣震動下，忽明忽暗。
陸峰從懷中掏出一粒藥丸，遞給蘇青梅。女孩沒有猶豫，直接吞下，兩人的目光在昏暗中對視。
“痕跡很新。”陸峰的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情緒，“人還沒走遠。”
蘇青梅手中的長劍緩緩橫在胸前，青鋒映著幽光。她側過頭，耳廓微微一動，似乎在捕捉那種混雜在通風聲裡的微小律動。
黑暗深處，再次響起了一聲極其細微的衣料摩擦岩石的聲響，緊接著，一點紅色的火星在岩石縫隙中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