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火星在黑暗中極不穩定,忽明忽暗,映出一張塗滿油彩的臉。蘇青梅手中長劍一沉,手腕翻轉,劍鞘如炮彈般橫掃而出。那火星的主人顯然沒料到對方反應如此迅速,撤步避讓時,鞋底擦過地面的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誰!”蘇青梅低喝,劍鋒已然出鞘,寒芒在幽藍色的熒光下割開空氣。
暗影中竄出兩條人影。他們穿著暗灰色的勁裝,袖口處繡著詭異的雲紋。兩人沒有回話,身體下沉,重心壓得很低,手中攥著的並非尋常兵刃,而是帶鉤的短刺。左側那人如豹子般蹬地而起,直取蘇青梅咽喉。
陸峰沒有退,他在對方出手的瞬間便判斷出了這人的攻擊路徑。他猛地側身,右腳挑起地面的一塊斷裂青磚,磚塊帶著力道撞向那人的側腰。對方在半空中強行扭腰避開,身形出現了一剎那的滯澀。
就是這一瞬。陸峰欺身上前,左手呈爪,鎖住對方持刺的手腕,右肘狠狠撞在對方的肋下。咔嚓一聲輕響,那是骨骼移位的聲音。陸峰順勢發力,將這名偷襲者狠狠擲向一根石柱。那人撞在石柱上,身體軟軟地滑落,不再動彈。
另一名守墓人見狀,攻擊節奏驟然亂了一拍。他想要後退,陸峰卻如影隨形。他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側身避過刺來的短鉤,順勢屈膝頂向對方的小腹。對方吃痛悶哼,身體蜷縮成蝦米狀,陸峰緊接著一個鎖喉,右手死死按住對方的後頸,強迫他跪在地上,隨後用膝蓋壓住他的肩胛骨。
戰鬥結束得極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鐵鏽味和汗水蒸發的味道。
蘇青梅走到陸峰身旁,劍尖抵在那個跪地者的脖頸處,冰涼的金屬激得那人瑟瑟發抖。那人的臉龐在幽藍的熒光下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眼神卻透著一股死寂。
“守墓人?”陸峰壓低聲音,手勁又大了幾分,按得對方發出痛苦的嘶嘶聲,“這地方被封印了百年,你們是什麼人?”
守墓人梗著脖子,眼神閃爍,試圖將目光避開陸峰。
“不說話沒關係。”陸峰從腰間摸出一枚細長的銀針,在火光中晃了晃,語氣平靜得讓人發寒,“我以前處理過很多硬骨頭,他們最後都求著我把話說完。如果你想試試指甲縫裡扎針的滋味,我現在就可以滿足你。”
銀針的尖端在對方的眼角晃了晃。守墓人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身體劇烈顫抖,這種恐懼比面對死亡更直接。
“我們是……死士。”他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摩擦,“奉……奉上頭之命,駐守在此。”
“上頭是誰?”蘇青梅追問,劍尖又向下壓了一分,劃出一道細微的血痕。
守墓人閉上眼,喉結上下滾動。“不知道,我們只負責等。等那個人,等那個拿著密詔的人。”
“密詔?”陸峰眯起眼睛。他手上力道一鬆,將人拽了起來,反剪雙手扣在石柱上,“什麼密詔?你們在這裡等了多久?”
“密詔重見天日,大乾……大乾的局勢就要變了。”守墓人的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像是解脫,又像是瘋狂,“那是當年先帝留下的東西,藏著皇位正統的秘密。只要密詔一齣,那些偽君子、那些亂臣賊子,一個都別想跑。”
蘇青梅皺眉:“你們一直在地宮裡,怎麼知道外界的訊息?”
“每隔三年,會有人從外面的暗道送來給養和信件。”守墓人的目光轉向實驗室深處的那片黑暗,“他們說,只要守住這裡,等密詔被開啟的那一刻,我們就是從龍之功。如果不守住,地宮裡的東西出來,天下都要陪葬。”
陸峰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判斷對方是否撒謊。對方的瞳孔微縮,眼底深處確實藏著極度的恐慌。看來,這所謂的‘守墓’,對他們而言既是權力誘惑,也是囚禁的枷鎖。
“那些送給養的人,長什麼樣?”陸峰鬆開一隻手,摸向腰間的布囊,拿出一塊乾糧晃了晃,這動作讓對方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回答得好,這塊乾糧就是你的。”
守墓人貪婪地盯著乾糧,嘴唇乾裂:“他們穿著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臉,但每個人袖口都有個半圓的印記,那是……影衛的標記。”
陸峰與蘇青梅對視一眼。影衛,皇權的爪牙,竟然與這些守墓死士勾結在一起,這完全超出了之前的推測。
“還有呢?”陸峰將乾糧扔過去,守墓人一把抓在手裡,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密詔在哪裡?”
“在最裡面的主室,那裡的鎖鏈有機關,必須要有鑰匙……也就是那份密詔。”守墓人含混不清地嘟囔著,眼神突然變得驚恐,拼命看向那幽藍熒光最深處,“別過去,別過去!鎖鏈動了!那東西……那東西聽見我們說話了!”
陸峰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輕微震顫。那種“沙沙”聲再次響起,頻率比之前快了數倍,彷彿有什麼龐大的生物正在牆壁後方不斷擠壓、蠕動。
蘇青梅長劍回鞘,右手死死握住劍柄,眼神凌厲地掃視四周。陸峰轉過頭,看向通風口那一側,他自制的風囊此刻正在劇烈起伏,原本陳舊的空氣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腥甜的味道,像極了陳舊的血液。
黑暗深處傳來了一聲沉重的鎖鏈崩斷聲。那聲音在空曠的地宮裡迴盪,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感。陸峰把那名死士甩開,順手拔出腰間的短刀,腳步悄無聲息地向光源深處邁進。他沒回頭,只是低聲對蘇青梅吐出一個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