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由遠及近，踩碎了長街的寂靜。陸峰將卷軸塞入懷中，示意林婉兒噤聲，兩人貼著牆根隱入黑暗。影衛的火把如長龍般蜿蜒，照亮了牆壁上斑駁的血跡，帶隊的影衛首領停在枯井前，抽出長刀在井蓋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金屬鳴響。
“沒人。”那人回過頭，面具後的眼睛盯著巷子盡頭，“搜。”
陸峰側過頭，林婉兒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袖，指節泛出青白。陸峰拉起她的手，轉身鑽入更深處的暗巷。
他們來到一處廢棄的香燭鋪內，這裡四處落滿灰塵，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檀香氣息。陸峰將門栓悄然落下，隨即點燃了一支極細的蠟燭。林婉兒從隨身的錦囊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那是《大乾刑律》的註疏。
“這是御醫令的拓本。”陸峰壓低聲音，將卷軸在桌案上徐徐鋪開。
卷軸上的字跡並非尋常的墨汁，而是一種久置後呈現出暗紅色的特殊硃砂。林婉兒湊過去，指尖輕輕劃過那幾行復雜的銘文。
“這裡的每一條律令，都對應著當年先帝的一道密令。”陸峰目光掃過，“你看這第三條，‘凡御醫官屬，非親詔不得逾越禁門’，這看似是一條普通的規矩，但在《大乾刑律》的註解裡，卻隱藏著對於皇室血脈繼承的裁定權。”
他指著卷軸上一個微小的印記，那是一個並不顯眼的火漆紋路。
“如果我沒猜錯，左相之所以要抹掉所有御醫，就是為了防止這道‘裁定’被公之於眾。”陸峰從袖中掏出一枚金針，緩緩刺入卷軸的邊緣，“這不僅僅是醫書，這是一張判決書。”
林婉兒看著陸峰動作。他指尖微動，卷軸的夾層裡竟然滑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白絹。
“這就是先帝留下的東西。”林婉兒喃喃自語。
陸峰將白絹展平，上面的內容簡潔明瞭，僅有數十個字，卻字字如千鈞重。他將其與手中的《大乾刑律》逐條對比。在這部厚重的律法中，每一處關於皇位更迭的法律解釋，在白絹的對比下，顯得荒謬至極。
“左相把持朝政的基石，是所謂‘法理正統’，他利用律法中模糊的繼承權，架空了女帝的決策權。”陸峰冷笑一聲，將白絹緊緊攥在手中，“而這張東西，直接否定了所有門閥世家對於‘法理’的解釋。”
如果此時將其公之於眾，朝堂的根基會在一夜間動搖。但陸峰明白，這東西如果直接扔進刑部或者大理寺，不僅起不到作用，反而會成為左相銷燬證據、嫁禍自己的絕佳理由。
他開始在心中推演。
京師的輿論導向掌握在清流門閥手中，尋常的揭露方式行不通。他必須找一個節點，一個讓左相無法動用私刑、讓滿朝文武不得不面對這份證據的節點。
“必須是早朝。”陸峰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在御前，在所有官員、甚至御史臺的眾目睽睽之下，這張紙才有威力。”
林婉兒眼神閃爍，她看著陸峰堅毅的側臉，低聲道：“可我們連宮門都進不去，周恪的影衛已經封鎖了皇城四周的所有要道。”
陸峰沒有說話，他收起卷軸，起身走到牆邊，從架子上取下一盞沒油的燈籠。
“還有幾個時辰天就亮了。”他開口，語氣異常平穩，“從這裡到承天門，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過去都會被影衛截住。我們不能硬闖，得用別的法子。”
他看向林婉兒，指著藥箱。
“你箱子裡剩下的那些‘致幻粉’，夠覆蓋多大範圍？”
林婉兒一愣，隨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低頭檢查藥囊，眉頭微微鎖起。
“若是隻用那一瓶，頂多只能讓一處巡邏隊出現短暫的視幻。”
“不需要太久。”陸峰打斷她，轉頭看向門外。
影衛的腳步聲再次逼近，這次比剛才要雜亂，顯然對方已經縮小了包圍圈，正在逐戶搜查。
陸峰一把將桌上的燭火熄滅，四周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婉兒，把所有的香料配比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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