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燭鋪的後巷內，空氣裡瀰漫著陳年木料腐朽與潮溼泥土混合的黴味。陸峰將林婉兒護在身後，兩人貼著牆根，急促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團白霧。遠處，燈火通明的皇城外圍，影衛的金屬甲冑碰撞聲清晰可聞，像是一張不斷收緊的黑網，正將整個京師壓得喘不過氣來。
“走。”陸峰低聲吐出一個字。
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貼著民房陰影，穿過一條又一條狹窄的弄堂。沿途的商鋪盡數緊閉，街面上偶爾閃過幾隊巡邏的禁軍，火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而扭曲，像是一群鬼魅在長街上游蕩。陸峰緊握著那枚藏有白絹遺詔的卷軸，指節因用力而隱隱泛白。
半個時辰後，兩人抵達了通往皇城的最後一道街口——承天大街。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再往前三里地，便是巍峨的承天門。然而，在那道硃紅色的宮門前，密密麻麻的火龍匯聚在一起。不僅是影衛，連負責京師治安的城防營都被調動了起來。數十名精銳甲士橫刀而立，將廣場的所有入口完全封鎖。
陸峰側身躲入一根抱柱之後，冷眼觀察著前方。每一名試圖靠近宮門的平民或官吏，都會被影衛攔下，經過極其嚴苛的盤查。那領頭的將領正是周恪，他腰間懸掛著黑鐵橫刀，正指揮著手下將一張張繪製好的畫像張貼在告示欄上。
“那畫像上，畫的是我們。”林婉兒縮在陸峰身後，看著那些畫像，聲音裡透著顫抖。
“別看，低下頭。”陸峰一把將她的帽兜拉低，擋住她驚恐的眼神。
他仔細觀察著守衛的分佈，大腦飛速運轉。現在的局面是死局，硬闖無異於自尋死路。皇城外圍已經被徹底清理過，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周恪顯然是接到了死命令，哪怕是一隻野狗，也要查清來歷才準放行。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搜查，這是封城。”林婉兒壓低聲音道，“他們連供貨的商隊都不放，所有的菜蔬、木炭都不準入宮，這架勢，是打算把宮裡的所有人徹底隔絕在外。”
陸峰沒有接話。他觀察到那些影衛的站位並非隨意為之，而是隱隱呈現出一種防禦陣型。他們不是在搜捕，而是在防備，防備有人在此時進宮驚動女帝。這側面印證了左相已經將皇權完全架空，現在的姬瑤月，已然成了一座孤島上的囚徒。
“去東華門。”陸峰拉住林婉兒的袖口，轉身折返。
“那裡不是同樣被封了嗎？”
“東華門是御膳房的專用入口，那裡的守衛雖然嚴，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陸峰停在巷子拐角處，回望一眼不遠處的喧囂。
那是每日清晨固定進宮送藥材的商隊通道。周恪防得住人，但防不住皇宮內日益枯竭的補給需求。只要有補給車隊進宮，就會有縫隙。
兩人繞過幾道深巷，來到東華門外的一處暗影裡。這裡聚集著不少被阻攔的商販，他們大多愁眉苦臉，守著堆積如山的貨物，正在和影衛發生爭執。
“軍爺，這是宮裡要的黃芪，耽誤了時辰，太醫院的趙公公可是要問罪的！”一名老商販弓著腰，手裡緊緊攥著一塊腰牌，不斷向負責守門的衛隊長遞煙。
衛隊長一腳踹翻了裝滿藥草的籮筐，冷冷道：“趙公公？趙公公今天自身難保。上面的命令，今天除了影衛和禁軍的軍糧，一隻蒼蠅也不準進。”
商販被推得踉蹌倒地，周圍的商販見狀，紛紛畏縮著後退，不敢再言語。
陸峰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的視線在衛隊長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旁邊那輛停放著的、裝滿新鮮果蔬的馬車。馬車上的簾子雖然放下，但車輪的沉重程度顯然與裝載的貨物不符。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的短弩，那是他身上唯一有殺傷力的武器。如果強行製造混亂，或許能讓一部分人趁機混入，但前提是，他必須先解決掉那個衛隊長。
“婉兒，你的藥包裡，有沒有能夠讓馬匹受驚的藥末？”
林婉兒迅速開啟隨身布袋，翻出一個用牛皮紙緊緊包裹的紙包。“有，這是烈性馬粉，哪怕是一匹溫順的老馬，聞到也會瘋狂。”
“夠了。”陸峰接過藥包，目光如炬。
他不打算硬衝。這裡的人流密度太高，一旦動手，還沒走到宮門下就會被影衛亂刀砍死。他需要的是一次徹底的、無可挽回的混亂。
廣場中央，一輛運送炭火的重車正緩緩駛入檢查點。周恪的人正指揮著車伕卸下炭包，逐一敲擊檢查。陸峰瞅準時機，拉著林婉兒繞到車隊的側後方。那些堆成小山的炭包給了他們絕佳的遮擋，只要避過那一瞬間的火把照亮，他們就能靠近那輛馬車。
陸峰將藥包塞進掌心，指尖微微用力，將牛皮紙揉破。
他盯著不遠處正百無聊賴擺弄橫刀的守衛，慢慢彎下腰，貼著地面移動。那一側的影衛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炭包上，誰也沒注意到，側後方那堆貨物背後，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兩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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