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陸峰開口。
他的聲音在紛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突兀，沒有絲毫顫抖。周恪邁出的那隻腳懸在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去，那一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老眼此時眯成了一條細線。他看著陸峰手中那塊暗紅色的印記，鼻翼微動。
四周的影衛兵刃相撞，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此起彼伏，卻沒人敢在周恪的示意下貿然上前。
“這裡是皇城東華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周恪背起雙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
他沒看陸峰的眼睛，而是斜著頭，視線投向了更遠處的宮城高牆，那裡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下冷得刺眼。
“我只求一條生路。”陸峰身體緊繃，每根肌肉纖維都處於隨時爆發的邊緣，他能感覺到林婉兒的手指在背後死死攥著他的衣角。
“生路？你懷裡的東西，足夠讓這神都改天換地。”周恪冷笑，眼神重新聚焦，那張如面具般慈祥的臉龐上，肌肉略微抽動，“把遺詔留下，我可以考慮讓你死得體面些。”
“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陸峰將卷軸重新塞回懷裡，手掌觸碰到了腰間的匕首。
鐘聲第二次敲響。
震盪的波紋彷彿在空氣中攪碎了某種平衡。周恪的神情驟變，他不再掩飾眼底的殺機，對著身側的影衛統領揮了下手。五名穿著暗青色輕甲的影衛迅速散開，呈半圓形圍了上來，手裡那柄特製的鎖鏈鉤爪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陸峰側身一閃，躲開正面劈來的一記橫掃，肩膀貼著磚牆猛地發力。他抓住這個空隙，帶著林婉兒撞向了旁邊的小巷。
那是通往懸鏡司外圍的必經之路。
進入巷弄的瞬間，光線暗了下來。兩旁的磚牆上佈滿了苔蘚，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陸峰沒有回頭，他在雜物堆裡借力翻滾，腳步聲急促而沉重。他太熟悉這裡的佈局了，懸鏡司就在巷子的盡頭，那是整個京師法紀的象徵，曾經也是他的地盤。
“快點，婉兒。”他低聲催促。
林婉兒喘著氣，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死死盯著陸峰的背影。兩人在曲折的巷道中穿梭，很快就看到了懸鏡司那扇硃紅色的大門。門前依舊立著那兩尊石獅子，只不過平日裡威嚴十足的守衛此刻卻並不在崗。
陸峰皺起眉頭，停在門簷下的陰影裡。
大門開著一道縫，門內空蕩蕩的，沒有往日的喧囂。他推門而入，庭院裡的積雪還沒清掃，腳印雜亂無章。
“陸峰？”
聲音從廊柱後傳出來。
蘇青梅緩步走出，她身上那件原本利落的勁裝此刻沾滿了塵土，左臂用一塊破布草草包紮，隱約透出乾涸的血跡。她看到陸峰時，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拔劍相迎。
陸峰打量著她的傷勢，目光沉了沉：“出事了？”
“司裡的人大半被調走了，剩下的人……”蘇青梅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她抬起右手指向正廳，“他們正在裡面喝茶，等著上面的命令。”
陸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正廳裡坐著幾個平日裡交好的同僚，此時正對著滿桌的茶具發呆，見到陸峰出現，幾人迅速將頭扭向一邊，刻意避開目光。那種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比影衛的刀劍更讓空氣窒息。
“他們怎麼了？”林婉兒小聲問。
“怎麼了？”蘇青梅冷笑，隨手撿起地上的斷劍，“周恪的一紙封城令，就把懸鏡司的脊樑骨抽走了。他們現在只聽從相府的調配，至於陸峰你……現在是通緝名單上的頭號要犯。”
正廳裡一個年長的捕快緩緩起身，眼神遊離地掃了陸峰一眼，又迅速看向窗外的天井。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嘆了一口氣，轉身走進了後院，連看都沒敢再看陸峰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