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令牌撞擊在豎井石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金屬摩擦的震動沿著鐵鏈傳導至掌心，陸峰手腕一沉，並沒有鬆手。
“退開。”他壓低嗓音，側過頭對林婉兒示意。
林婉兒緊抿著嘴，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她極快地蹲下身，後背貼著佈滿青苔的石牆，從腰間的皮囊裡摸出一把銀針，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高大的面具人。
面具人並未追擊，只是將手中的令牌一收，那令牌上雕刻的半幅詭異圖騰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暗沉的銅鏽色。他站在裂隙陰影中，身體微微前傾，那是一種捕食者靜候獵物露出破綻的姿態。
周圍死寂得只剩下滴水聲。陸峰的手臂肌肉緊繃如鐵，他並沒有去接話，而是用餘光掃視著周圍的巖壁結構。這豎井的深度足以讓人摔得粉身碎骨，而在黑暗的另一端，還有更多黑水衛正在逼近。
林婉兒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裡面裝著幾株乾枯的、散發著刺鼻苦味的草藥。她將草藥放在掌心用力揉碎，綠色的汁液混合著泥土，在掌心塗抹開來。這種植被只生長在極陰潮溼的地宮縫隙，能有效中和‘尋蹤香’那股奇異的辛辣氣味。
她屏住呼吸，將草藥汁仔細地塗抹在木盒的縫隙處。木盒蓋子微微跳動，那種讓殺手趨之若鶩的香氣，在苦澀的草藥味覆蓋下，迅速消散。
陸峰察覺到她的動作，身體向左側偏移了半寸，將她與那面具人的視線徹底擋住。他從靴側抽出匕首，在掌心的布條上又纏了兩圈。
面具人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摩擦音。他跨過滿地的碎石，每一步都踏得極穩，靴底摩擦地面的聲音在豎井內迴盪。
“那是皇室的東西，不是你們能碰的。”面具人的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砂紙在打磨。
陸峰盯著他的落腳點，並沒有被這毫無意義的恐嚇干擾。他側目看向林婉兒，林婉兒已經處理好木盒，並將密詔貼身收好。她抬頭看了一眼豎井上方的天光，又看了一眼陸峰，默默向他靠近了一步，手中扣緊了早已準備好的毒針。
陸峰右手猛地向上一揮，那截沉重的鐵鏈帶著破風聲狠狠甩向面具人。
鐵鏈末端的鐵鉤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纏上了面具人的左臂。陸峰借力向後一拽，整個人向豎井側方的陰暗石槽跳去。林婉兒反應極快，順著陸峰的身位側滑，兩人幾乎在同一時刻沒入了那片漆黑的暗道。
面具人被鐵鏈拽得身體一歪，隨即反手抓住鏈條。
陸峰並未鬆開鐵鏈，他將鏈條在石柱上繞了三圈，身體死死壓住鏈身，巨大的拉力讓鐵鏈瞬間繃直。面具人被困在石階之下，一時無法逾越。
狹窄的通道內光線全無。林婉兒在黑暗中精準地抓住了陸峰的衣袖，她能夠感覺到陸峰指尖的冰冷，以及因為長時間高強度戰鬥而導致的輕微顫動。
兩人保持著蹲姿，陸峰從懷中取出那個裝著密詔的油紙包。他仔細檢查了一遍封口的火漆，又用隨身攜帶的乾粉再次包裹，確保在潮溼的地宮中不會受損。密詔不僅是證據，更是此刻維持皇權的唯一籌碼。
林婉兒在旁壓低聲音：“香氣已經散了，他們找不到我們的具體位置。”
陸峰點了點頭，沒說話。他將密詔塞進林婉兒的內襯裡，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向通道更深處挪動。
身後的暗道裡，沉重的腳步聲停了下來，緊接著是一聲撕裂布帛的輕響。那面具人竟徒手扯斷了鐵鏈，那柄精鋼打造的鐵鉤被隨意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陸峰沒有回頭，他拉著林婉兒在黑暗中飛奔。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越往深處，空氣中那種黴味越重。
他停下腳步，貼著牆根坐下。黑暗中，陸峰摸出一塊乾燥的石子，在地面上畫出了一個簡易的方點陣圖。他低聲開口，語速極快：“我們現在在舊陵的暗河支流，必須在他們合圍前，順著排水口繞回地面。”
林婉兒聽著周圍的聲音，在空氣中分辨著氣流的流向。她指了指左側的一道狹窄氣孔：“那裡的空氣更冷，說明通往外界。”
陸峰沒有猶豫，他再次確認了懷中鐵片的方位。那塊鐵片與令牌相連，在這地宮深處竟隱隱發出溫熱的震動。
他伸出另一隻手，在石牆上摸索，那裡有一處突出的石榫，似乎是某種機關的開關。他按住石榫，用力旋轉。
石牆深處傳來密集的齒輪咬合聲，原本嚴絲合縫的岩石緩緩裂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一股腐朽卻帶著地表冷風的氣味灌了進來。
陸峰讓林婉兒先走，他自己則蹲在縫隙邊，用匕首在牆上刻下一個不易察覺的記號。
當他直起身子時，遠處的黑暗中，兩道紅色的光點忽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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