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並沒有闖入,而是貼在窗欞外,指尖在木板上輕釦三聲。指節力道極重,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陸峰側過頭,右手已經扣住了腰間的橫刀。刀柄被磨得發亮的皮革摩擦出細碎的聲響。他並未起身,而是示意蘇青梅留在原位。
窗外的人沒有繼續敲擊,而是壓低嗓音,聲音像是被沙石磨過:“三更草堂,夜客不邀。懸鏡司的狗鏈子還沒斷乾淨,二位就敢往這兒鑽?”
話音剛落,木屋正門的門軸處傳來咔噠一聲。那根用來抵門的粗木棍,竟是被外力硬生生震成了兩截。
蘇青梅劍不出鞘,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衝向門口。她雙掌齊推,門板瞬間崩裂開來,木屑紛飛。
一個身穿灰布短褐的男人站在門外,身形佝僂,卻雙手負後。他看著蘇青梅,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死氣。這人不是懸鏡司的人,懸鏡司的探子,從來不會穿得這麼破爛。
“你是誰?”蘇青梅橫劍於胸。
男人沒有理會,目光繞過她,落在屋內陸峰的臉上:“京師大搜捕,城門口的吊橋已經拉起,護城河邊每隔五步就是一個哨位。你們帶個活死人,走不出外城的。”
陸峰將趙橫的身子調整好,確保他不會因為姿勢不當而窒息。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男人的腳踝——那裡有一塊明顯的泥漬,顏色深紅,那是亂石崗特有的鐵礦土。
“你跟著我們?”陸峰問。
“不僅跟著,還幫你們清理了身後的尾巴。”男人從袖口滑出一枚帶血的令牌,丟在地上。
那令牌上刻著“城防營”三個字,背面是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這是城防營中負責巡邏的小隊隊正才有資格持有的信物。
蘇青梅瞳孔一縮。這塊令牌,說明城防營的先遣部隊已經摸到了這附近,而眼前這個男人,在他們甚至沒察覺的情況下,處理掉了整整一隊精銳。
陸峰走上前,撿起令牌,指尖觸碰到上面還未凝固的溫熱。他抬頭看著男人:“你要什麼?”
“趙橫不能死。”男人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我不是來救他的。我接到的命令是,確保他在死前,那三個字能從他嘴裡吐出來。”
陸峰將橫刀回鞘,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他繞過蘇青梅,走到那男人面前,兩人的距離不過一臂之遙。陸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硝石、鐵鏽和草木灰的詭異氣息。
“如果我不同意呢?”陸峰問。
男人笑了笑,牙齒髮黃,嘴角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你在京師這幾年,沒學會什麼叫識時務。搜捕令下達後,全城戒嚴。西市的商鋪被封,南郊的佃戶被趕,現在每一個進城的人,都要被扒三層皮檢查。”
“我知道。”陸峰打斷他,“城防營擴編了三倍,左蒼海親自簽署了手令,把禁衛的指揮權也拿了一半過去。但這不代表你們可以隨意指揮我。”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男人側身讓開,指了指遠方濃霧瀰漫的山坳,“一炷香後,第二輪搜捕隊會沿河搜尋。這方圓五里的密林,他們會每寸地都犁一遍。”
陸峰迴過頭,看了一眼趙橫。趙橫的指尖微微抽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層暗青色的脈絡,這是毒素在體內擴散的徵兆。
“走。”陸峰對蘇青梅點點頭,背起趙橫,步伐沉重而迅速。
三人潛入密林,身後的木屋在風中輕輕搖曳。
一路上,男人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極輕,幾乎不留痕跡。每到一個分叉口,他都會在樹幹上做下一個隱晦的標記。
“為什麼幫我們?”蘇青梅低聲質問,“你應該屬於某一派系,但這令牌,不夠證明你的身份。”
男人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傳來:“懸鏡司、影衛、城防營,京師現在的爛攤子,你們以為左蒼海一個人就能說了算?各方都在賭,賭這個趙橫嘴裡到底藏著誰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