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靠攏的小船在水面上沒有任何動靜，連槳聲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船頭站著的人壓低斗笠，那是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瘦削男子，他將一根繩索甩到陸峰的船幫上，示意他們過去。
“那人既然在橋頭鬧出了動靜，左蒼海的人現在應該都在那附近搜捕。”男子聲音沙啞，抬頭露出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想活命，就跟我走。”
陸峰沒有應聲，一手橫刀，一手拽住那根繩索。蘇青梅緊跟在後，兩人帶著昏迷不醒的趙橫翻過船沿，落到了這艘烏篷船上。
船艙內瀰漫著濃烈的鹹魚味。陸峰將趙橫安置在艙底，迅速取出隨身的匕首，劃破趙橫外袍的袖口。傷口處呈現出一抹詭異的暗紫色，皮肉邊緣已經開始潰爛。
“這種毒，只有御藥房才有。”蘇青梅看著那傷口，眉頭緊鎖，“禁衛封鎖的訊息，剛才那個灰衣人到底是誰？”
“不重要。”陸峰隨手撒下一把粉末在趙橫傷口上，那是林婉兒離開前留下的草藥灰，“現在的重點是，周恪在哪。”
兩船分開，陸峰所乘的小船在濃霧中加速，繞過幾處暗礁，駛向城南的廢棄水窖。那裡是陸峰在接手這樁案子前，曾暗中排查過的據點之一。
水窖上方蓋著厚重的青石板。陸峰跳上岸，先將耳朵貼在縫隙處。裡面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接著是鎖鏈拖動地面的摩擦聲。
他推開石板，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蘇青梅點起火摺子，昏黃的光亮照亮了下方。
周恪被反綁在一根粗大的立柱上。他身上那件錦衣衛的飛魚服早已破爛不堪，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不斷滲出黑色的淤血。聽到動靜，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卻透著一股死寂。
陸峰跳下水窖，靴子踩在積水裡發出啪嗒聲。他沒有廢話，直接揪住周恪的頭髮，將他的頭狠狠撞向立柱，又猛地拉開。
“趙橫身上的毒，解藥在哪？”陸峰握著刀柄，刀刃貼在周恪的脖頸動脈處。
周恪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嘶啞地笑了起來：“陸峰，你真以為自己是在破案？你不過是被丟進棋盤裡的一枚棄子。你以為你護住的是趙橫的命，其實你護住的，是整個朝堂炸開的導火索。”
陸峰反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周恪的胃部。周恪弓起身體，痛苦地痙攣起來。
“我沒時間聽你廢話。”陸峰冷著臉，從懷中摸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在周恪的指甲縫裡用力刺入，“這針上塗了半滴苦膽汁，鑽心。你要是想挑戰我的耐心，儘管閉嘴。”
周恪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他發出壓抑的悶哼，身體劇烈顫抖，卻依然咬著牙不肯鬆口。
蘇青梅走到一旁，在角落裡搜出了一疊凌亂的文書。她快速翻閱了幾頁，面色驟變：“陸峰，你看這個。”
那是幾份蓋著私印的調令。調令的內容並非針對趙橫的行蹤，而是關於一支名為‘幽騎’的衛隊進京的批條。落款處，是一個極其隱晦的圖騰印記——那是一個盤繞在斷劍上的毒蛇。
“這是……”蘇青梅的手指微微顫抖，“這是西域那邊流傳的死士標誌，他們不是大乾的軍隊。”
陸峰接過文書，眼神冷得像冰。他再次用力推進銀針，周恪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整個人幾乎虛脫。
“誰給你的令？”陸峰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左蒼海背後，還有誰？”
周恪癱軟在柱子上，那雙充滿死寂的眼睛死死盯著陸峰，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弧度：“還有誰？你以為僅僅靠左蒼海那幾個門閥，敢在這個時候動手嗎？這京師的九重門內，站著的那個人，比他更想要趙橫死。”
陸峰盯著周恪的眼睛，那眼神深處沒有恐懼，只有嘲弄。
“你是說，這是皇權內鬥？”陸峰沉聲問。
“不僅是內鬥。”周恪氣息微弱，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字句，“那是……一場獻祭。”
陸峰拔出銀針，在周恪的衣襟上擦去血跡。他站起身，走到陰影處。蘇青梅站在他身後，火摺子的光影在兩人臉上投下跳動的暗影。
“大乾王朝，不過是個巨大的腐爛軀殼。”陸峰看向水窖上方那一點昏暗的天空，“左蒼海想掌權，但他只是個推手。真正想要把這潭水攪渾的，另有其人。”
“那我們該怎麼辦？”蘇青梅問，手中長劍握得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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