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女帝貼身神探》第511章 鐵棺借聲辨舊疤(1)

作者:高校·14天前

棺中那句話落下,井底沒有一個人應聲。水輪停轉後,銅管裡仍有餘水滴落。一下,又一下,敲在空鉛桶上。陸峰半跪在封砂鐵棺旁,右掌的兩枚骨針己經被林婉兒挑出,傷口沒有流多少血,掌心卻灰白得像浸過石灰。蘇青梅站在他左側,借來的長劍橫在棺縫前。兩人腰間的短布帶沾滿黑漿,繃得很緊。

“你認得我?”陸峰問。

棺裡的人笑了一聲,聲音隔著鐵板發悶:“白狼河西岸,死人坡下,你替我驗過七具屍。第三具少了左耳,第西具腹中藏信。陸捕頭,這些也要裝作不記得?”

趙孟秋的臉色比井水還沉。那是陳毅最後一次密報裡提過的事,地點、屍數都對,信卻只送到兵部,連落雁關副將也不知道第西具屍腹中藏了東西。

方硯提刀抵住賀三通後頸:“鑰匙。”

“沒有。”賀三通伏在泥地上,唇邊還沾著火蠟,“明日水到刻線,棺自會開。今日強開,裡面的人和整座井一同爛掉。”

林婉兒用銀針探過棺縫,針尖帶出一點淡黃油脂。她湊近聞了聞,立刻將針丟進藥碗:“屍蠟裡混了蝕鐵藥,還有活砂。撬棺會斷內鎖,斷鎖便碎膽囊,黑漿從棺底洩進河道。”

“那就等明日?”一名河工脫口而出。

陸峰沒有看他。他盯著棺蓋新刻的日期,指腹沿刀口慢慢摸過。字槽邊緣留著細小卷屑,昨夜才刻不假,可“初七”那個七字,末筆比前幾字深,刀鋒落下時棺蓋曾從裡面震過。

裡面的人那時醒著。

“陳將軍。”趙孟秋走近一步,聲音發緊,“慶和十九年冬,落雁關斷糧,你借了誰家的糧?”

棺內沉默片刻:“關西葛家,一千三百石。後來葛家被左蒼海滅門,這筆債沒還上。”

趙孟秋閉了閉眼。這也是舊事,而且是能從軍報裡翻出的舊事。

陸峰卻問:“糧袋是什麼顏色?”

“麻袋還能是什麼顏色?”

“借糧沒有一千三百石。”陸峰道,“陳毅的急報寫的是一千三百石,實際送進關中的只有七百餘石。餘下的被葛家少東家換成了凍羊和粗鹽,軍報怕御史追問,才只寫糧。裝鹽的是藍邊布囊,落雁關活下來的人都記得。”

棺裡再沒聲音。

趙孟秋猛地回頭看陸峰。陸峰並不知道這樁舊事,他從對方方才那句“麻袋還能是什麼顏色”裡聽出的破綻。守過寒關的人不會輕看鹽,更不會忘記救命的藍邊布囊。

棺中忽然傳出一陣急促抓撓。不是害怕,更像有人在暗處催促。林婉兒蹲下,將耳朵貼向棺尾,片刻後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井口忽然傳來兵器落地的脆響。一個己經投降的役戶趁守卒搬鉛桶,奪刀抹向自己脖子。楊毅用折斷的槍桿架住刀鋒,那人仍拼命往刃口撞,嘴裡反覆喊著“將軍醒了,我等有罪”。其餘役戶聽見棺中舊聲,也有幾人雙膝發軟,竟朝井口跪下。

趙孟秋衝上去,一耳光將那役戶打倒:“你見過陳毅?”

“小人沒見過,可我爹跟過他。家裡供的畫像就是這聲音!”

“畫像還能開口?”

役戶答不上來。謝觀星選陳毅,挑的正是北境人心裡最不敢碰的一塊舊傷。陸峰讓楊毅收起刀,並把棺蓋上的新刻日期拓在溼布上,遞給役戶傳看。“陳毅若真從死裡回來,為何要等刻字的人定日子?”

有人小聲說昨夜確實見過欽天監的人帶刻刀下井。賀三通抬起臉:“你們今日信他,等落雁關被朝廷屠盡,莫怪陳將軍沒給過活路!”

趙孟秋拾起泥裡的刀,刀柄朝前遞還給那名役戶:“想替陳毅討公道,就先看清誰拿死人騙你。今日你替我守井口,誰碰水輪,砍他的手。”

役戶握住刀,手仍在抖,卻轉身站到了磨盤旁。其餘人也陸續起身,堵住幾條支渠。棺中舊聲想逼散的人,反倒有了共同要守的東西。

棺中忽又傳出陳毅的喝令,叫趙孟秋跪下領罪。趙孟秋站著聽完,只問了一句:“陳將軍在軍中從不叫我全名,他罵我趙黑子。”那役戶回頭看了鐵棺一眼,把刀攥得更牢。一個跟隨陳毅多年的舊人沒有跪,方才動搖的人便也不再跪。真假有時不藏在驚天秘密裡,只藏在故人罵過的一句難聽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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