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斷氣時，青焰已經越過第一道山樑。
林婉兒拔下陸峰心口旁的銀針，針尖烏黑。她沒再罵人，只把一粒藥丸壓進他舌下，轉身問趙孟秋：“從這裡到鷹嘴坡多遠？”
“快馬兩刻，照他們的衝法更快。”
“他走不了。”
陸峰靠著斷牆，右腿像一段不屬於自己的枯木。遠處馬蹄聲還隔著山，腳下碎石卻已輕輕發顫。那兩百名礦工若撞上落雁關，守軍見到青火騎隊只會先放箭；即使有人活著衝到門下，馬尾上的星砂也足以燒進門洞。
趙孟秋將人皮面具從銅匣裡挑起來。薄皮眉目溫順，鼻樑處還沾著一層未乾的膠。他看了一眼陸峰，又看面具：“這東西給我，我帶人追。”
“你戴不像。”方硯說。
“隔著煙火，像不像由不得他們細看。”
陸峰伸手，趙孟秋把面具遞給他。面具耳緣內側有兩道指甲掐出的凹痕，左深右淺，顯然已經被人試戴過。謝觀星留下的並不是唯一一張臉，而是一道可以隨時換人的門票。
他將面具覆在方硯臉前比了比，又收回來：“用來追馬，浪費了。把它掛到烽臺上。”
“讓他們以為你還在這裡？”
“讓盯梢的人親眼看見我毒發未死。謝觀星若以為我們全去追，關外那個人便會加快叩門；若以為我留在這裡，他就會少防一支人。”
方硯找來死士的黑袍，裹住一名身形相近的役戶。人皮面具溼敷在他臉上，遠看果真與陸峰相仿。役戶坐到斷牆缺口，肩背朝著北坡，身旁還擺著林婉兒的藥箱。林婉兒看得直皺眉，卻把一塊染黑血的布丟在他腳邊。
趙孟秋點了十二名役戶，從鷹嘴坡小徑抄前。先前領頭請罪的男人叫馬福，接令旗時手心全是舊繭。他把旗卷在腰後，問：“攔馬還是殺馬？”
“先救人。”陸峰道。
“馬瘋了，人也瘋了，怎麼救？”
“馬尾火不是催馬的東西。你們在坡口聽口令，先找領騎。”
馬福咬了咬牙，沒有追問。他帶人鑽進崖邊羊腸小道，趙孟秋緊隨其後。餘下的人拆下星砂車的溼氈，紮成長索。陸峰讓方硯領一隊走官道，沿途砍倒枯松，卻只砍斷半邊樹身，等騎隊接近再拉倒。
林婉兒攔在他面前：“你留在這裡。”
“我不上馬。”
“你連站都站不住。”
蘇青梅從地上撿起斷劍，削去一截焦黑馬韁，穿過陸峰腰間。另一頭系在自己的鞍橋上。她沒看林婉兒，只說：“他坐我的馬。”
林婉兒盯著那根韁繩，最終將兩枚銀針刺進陸峰右腿：“半個時辰。過了時辰，這條腿能不能留下，我不敢說。”
眾人衝下黑風隘時，天邊最後一點亮色已經被煙遮住。山道狹窄，蘇青梅沒有催快。陸峰坐在她身後，左手扶鞍，右手始終沒有碰她。馬轉急彎，他的身體向外傾，她便伸手抓住腰間韁繩，硬將兩人的距離拽回一掌。
“再往後掉，我割斷繩子。”她說。
“割哪一頭？”
“你猜。”
前方忽然傳來馬嘶。方硯的人伏在山腰，兩棵枯松橫落，攔住半條山道。青焰騎隊已經衝入谷口，火光把崖壁照成慘綠。礦工全都伏在馬背上，雙手被細鐵鏈扣住韁繩，耳後各露出一粒黑亮的針尾。馬尾雖燃，皮毛卻沒有焦臭，青火是沿著一束浸砂麻繩向後飄，驚馬的另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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