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蘇青梅說。
那名禁軍愣在地上。姬瑤月看著她:“你若不去,許德安便會說你已在含章院殺了朕,畏罪潛逃。”
“我去,他們就會說我奉了遺詔。”
“所以你得去。”陸峰扶著轎沿坐回去,“和陛下一起。”
姬瑤月令人取來帝袍。宮女剛替她披上,她便扯掉過長的金帶,只束緊袖口。她雙腕全是鎖痕,右手掌心還沾著寫“莫信朕聲”時蹭上的血。那血沒有洗,正好讓宗正寺的人看清楚。
謝觀星的囚架重新上路。經過含章院門時,他朝喪鐘方向側耳,臉色第一次變了。
“不是宗正寺正殿的鐘。”
方硯問:“你聽得出來?”
“喪鐘應由九人輪撞,聲尾散。這個聲尾鑽地,是井下銅鐘。許德安已經開了第五井。”
陸峰看向他:“井鑰在誰手裡?”
“星鑰毀了,仍有一把人鑰。”謝觀星抬起下巴,指向自己耳後,“欽天監正的骨頭,就是鑰匙。”
趙孟秋抓緊囚架:“你想讓我們放你下井?”
“不放我,鐘聲再響七次,宗正寺裡跪著的人便會聽見他們最想聽的旨意。”
第五聲恰在此刻落下。沿街守軍忽然齊齊轉頭,有人低聲說陛下召西營勤王,有人卻說聽見蘇青梅命他們誅殺女帝。相隔不過十步,兩邊聽到的竟全不一樣。
林婉兒將溼藥棉塞進眾人耳中:“砂聲不是把話送進耳朵,是勾人自己補全。心裡怕什麼,便聽見什麼。”
姬瑤月翻身上馬,聲音越過鐘響:“那就別聽。看著朕。”
她策馬走在最前。蘇青梅沒有與她並騎,而是落後半個馬身,正好護住她左側。焦布帶仍從蘇青梅腕間連到陸峰轎上,穿過滿街跪伏與刀槍,誰都看得見。
宗正寺外擠滿西營軍。正門臺階上鋪著黃氈,氈盡頭擺了一張空椅。許德安站在椅旁,雙手舉著真璽勘合。十餘名宗室老人立在門內,有人披衣倉促,有人連靴都穿反了。
看見姬瑤月活著出現,外圈軍士先亂了一層。許德安卻高聲道:“妖人假帝!陛下已於含章院遇刺,兇手正是陸峰與蘇青梅。諸軍聽詔——”
姬瑤月抬起染血的手:“許德安,你鎖朕時,也是這副嗓子。”
許德安不退:“假帝也知宮中事。驗璽!”
他將勘合送到宗正卿面前。紙上朱印鮮紅完整,右上角還有今日密號。宗正卿手抖得厲害,不敢接,也不敢不接。
蘇青梅下馬,將短銃扔在黃氈上。鐵管滾到許德安腳邊,露出上面沾著的寢門朱漆。
“你要立我監國,先問我認不認這張紙。”
許德安道:“蘇姑娘身為昭寧長女,血統在先,遺命在後。認不認,由不得你。”
“我的刀斷過,名字被人藏過,親生母親也拿我開過門。你以為再給一把椅子,我就會替你坐進去?”
她一腳踢翻空椅。椅背撞在石階,裡面掉出一隻銅膽,膽上連著細管,直通正殿地下。
第六聲鐘響。西營前排有人忽然拔刀,朝姬瑤月衝去;另一人卻撲住他,喊著保護監國。兩人扭打間,更多兵刃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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