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硯已堵住正門:“說清楚。”
“覆紙偷到的只有璽印。今日密號,是他昨夜先寫在紙上的。”陸峰道,“他若昨夜便知道陛下今晨才啟用的密號,只有一種可能——密號根本不是陛下定的,是他遞給陛下選的。”
姬瑤月想起寢殿案上的三枚竹籤。每日密號由她隨機抽取,竹籤卻一直由用印房送來。所謂隨機,不過是三支簽上刻著同一個暗紋,只是她當時沒有留意。
“取朕今日抽過的竹籤。”
一名近衛飛馬回宮。許德安忽然將勘合按向胸口,紙背夾層“啪”地裂開,一蓬黑砂撲向宗正卿。蘇青梅隔著兩級石階甩出焦布帶,纏住許德安手腕。她左臂使不上勁,陸峰那端卻由四名轎伕同時壓住。
許德安被扯得橫摔下階,勘合脫手。方硯以刀鞘接紙,黑砂全落在黃氈上。
謝觀星忽然道:“井門要關了。第七聲之後,人鑰也進不去。”
陸峰命人把囚架拖進正殿。殿中祖宗牌位全被挪開,地面露出一圈溼漉漉的銅槽。銅槽中央有一孔,只容一根手指。
趙孟秋扯住謝觀星右手。謝觀星卻搖頭:“不是手指,是監正骨印。”
林婉兒摸過他耳後,那裡埋著一小截硬物。她用刀尖劃開舊疤,夾出一枚細長骨釘。骨釘表面刻滿星紋,尖端卻有一滴新鮮紅蠟。
“你早知道自己是鑰匙。”
“所以他們必須押我回京。”謝觀星望向陸峰,“你以為是你擒了我,也可能是井在等我。”
第七下鍾槌已經揚起。方硯將骨釘插入銅孔,轉不動。
“差一層血。”謝觀星道。
趙孟秋抓住他耳後傷口往骨釘上一按。血順星紋流下,銅槽頓時亮起暗紅細線。地下鐘聲將落未落,蘇青梅拔起許德安掉落的短刀,一刀斬斷懸在井口上方的鐘繩。
巨槌偏斜,擦過銅鐘邊沿,轟然砸進地磚。整座正殿都晃了一下,屋瓦碎落,鍾卻沒有響成第七聲。
銅槽緩緩分開。井下紅霧向上翻湧,數十根傳聲管伸向神都各處,其中兩根新管分別標著“西營”和“含章”。趙孟秋帶人掄起鐵槌,將管口逐根砸扁。林婉兒潑下藥水,紅霧遇水結成暗色泥塊,再不能隨風散開。
外面混戰漸止。姬瑤月走到宗正寺門前,沒有先處置許德安,而是當著西營與宗室的面展開陳毅舊急報。
“落雁關守將陳毅通敵一案,舊證有偽,今日起重審。西營奉偽旨封寺,首惡在傳旨者,不罪被蒙軍士。放下兵器,各歸本隊。”
先前領兵攔街的校尉第一個棄刀跪下。兵刃落地聲從前排傳到後排,像一陣驟雨。許德安看著那片跪下的人,終於不再掙扎。
“陛下以為贏了?”他問。
姬瑤月道:“朕至少沒讓你替朕選姐姐。”
蘇青梅走過來,將焦布帶從許德安腕上解下。她沒有收回自己手裡,而是重新繞過陸峰腕間舊結,打了一個更緊的結。
“下回別再自己解。”
陸峰看了一眼她裂開的虎口:“你先學會別用傷手拽人。”
“等你能走再管我。”
宗正寺的人都聽見了。方硯低頭檢查勘合,肩膀卻輕輕抖了一下。蘇青梅冷冷掃過去,他立刻咳嗽著轉身。
井下忽然傳來石塊墜落聲。眾人以為還有守井人,火把照下去,卻只見井壁後方裂開了一道窄門。門鎖已從裡面斬斷,斷口很新。趙孟秋先下兩級石梯,用槍桿探路,帶上來一塊沾血的碎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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