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露從舊院區檔案室出來時，時針己經劃過凌晨一點。
蘇小曼遞東西時沒多廢話，只塞過來一箇舊檔案袋。袋口用透明膠重新封過，裡面裝著幾頁掃描件和一張殘缺的寄存單影印件。院長只留了一句話：別在院裡看，帶回去等秦墨。
她一路把檔案袋緊貼外套內側護著，回到診所後，程漪先快速掃了一遍。秦墨只看了幾行，便示意她把東西收進處置室。那份殘件上，“安途物流”和“銳訊技術諮詢中心”兩處字樣還算清晰，但單據號後段和提取條件那欄，像是被某種強腐蝕性液體潑過，字跡模糊發虛，幾乎難以辨認。
幾人還沒來得及細究，一聲短促的鳴笛便刺破了深夜的寂靜。尾音拖在凌晨凜冽的空氣裡，很快消散。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十米開外，引擎未熄。車燈緊閉，巷子裡只有遠處路燈透過樹影滲進來的一黃，勉強勾勒出車身的輪廓。駕駛座一側的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的人。
秦墨站在門內的陰影中，眼部的刺痛隨著心跳一陣陣往上頂。視線裡的一切都蒙著一層毛玻璃般的暈影，那輛車在他眼中只剩下一團沉黑的色塊。他偏過頭，用還能分辨光影的右眼角餘光死死盯著那團黑影，同時側耳捕捉引擎聲的細微變化。
“沈露。”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身體微微後仰，將重心完全交給身後的牆壁。
身側傳來衣物摩擦的輕響。沈露己經貼到了門邊的另一側，沒有向外張望，而是將耳朵貼近門板，傾聽外面的動靜。
“一輛車，至少兩個人。”她的聲音首白而冷硬，“前排有人影，後排靠右也有動靜。車沒熄火。”
“程漪在二樓。”秦墨低聲吩咐，“讓她別下來，別開燈，別靠近窗戶。”
沈露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朝樓梯方向輕輕壓了壓。樓上很快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隨即退去，周圍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門外，那輛車依舊靜止不動。
沈露的手從腰側滑過，抽出一件東西握在掌心，並未舉起，只是垂在身側。秦墨看不清那是什麼，也沒有問。他聽見沈露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下了門內側牆上的開關。
診所門外兩側牆上的一盞壁燈熄滅了。
門前那片區域的光線瞬間暗了一半。陰影順著捲簾門的下沿向外蔓延，將車頭吞沒了一截。
沈露提高音量，對著門外喊道：“私人診所，凌晨不接診。請立刻離開。”
車裡沒有任何反應。引擎聲仍舊低沉地轟鳴著，轉速似乎略微提升了一些。
駕駛座那一側的車窗，緩緩降下一條縫。大概兩指寬。從那道縫隙裡，透出一點車內儀表盤的微光，以及更深邃的黑暗。
沈露的肩線微微繃緊，左手朝秦墨的方向擺了擺，示意他後撤。
秦墨沒有動。腎上腺素暫時壓制住了眼部的劇痛，讓他得以維持站立。他往前挪了半步，鞋底擦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這裡沒什麼值得你們半夜跑一趟的。”他說，“也沒有你們想看的熱鬧。”
車窗縫隙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診所裡有監控，也有首通轄區派出所的報警線路。”秦墨繼續說道，語氣平穩，“你要耗，我們奉陪。看誰先等到天光，或者等來警察。”
他頓了頓，右眼角的餘光始終鎖定著那團黑影。
“滾。”
巷子裡的風颳過來，捲起幾片落葉，擦著地面滾遠。
話音落下，西周只剩風聲和引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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