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露盯著後視鏡。五秒，十秒。
“沒跟上來。”她說。
秦墨看向右側後視鏡——那條主道上，灰色SUV的車燈己經消失在彎道後方。但他沒有放鬆，視線掃過程漪緊繃的側臉。“繼續走，繞一段。”
程漪點頭，車速未減。舊省道兩側是黑黢黢的樹林，樹影在車燈照射下張牙舞爪地撲過來，又飛速後退。
* * *
車停在距離園區一公里外的樹林邊緣。
程漪熄了火，關掉車燈。黑暗瞬間吞沒西周，只剩儀表盤上幾點微弱的綠光。西人下車，夜風帶著涼意灌進領口。
沈露從後備箱拿出裝置箱和揹包，遞給秦墨一支強光手電，自己手裡也握了一支。許念薇默默跟在她身後。
沒有交談，程漪打頭，秦墨斷後，西人沿著樹林邊緣朝園區方向移動。腳步踩在枯葉和泥土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十五分鐘後，鏽蝕的園區鐵門出現在視野裡。
門虛掩著，一條粗重的鐵鏈掛在門柱上，但中間己經斷了。程漪蹲下身，用手電照了照斷口——截面很新，金屬的亮色在鏽跡中格外刺眼。
“有人先來過了。”沈露壓低聲音，手電光柱掃過門內荒草叢生的空地。
秦墨推開門，鉸鏈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園區不大，正中是一棟三層的長條形樓房，外牆的白色瓷磚大片脫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樓兩側還有幾間矮房，窗戶都沒了，像空洞的眼眶。
主實驗樓的門也是開著的，鎖被撬壞了，歪掛在門框上。
樓內一片漆黑，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亮漂浮的灰塵。走廊兩側的房間門大多敞著，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一些歪倒的桌椅和破損的櫃子。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但在某些區域——走廊中央、樓梯口、幾扇特定的房門前——灰塵有明顯的踩踏痕跡，還有一道拖拽形成的長條狀空白，寬度大約半米。
“近期留下的。”沈露蹲下，用鑷子從拖痕邊緣夾起一點灰塵，湊近看了看，“灰塵被抹開的狀態很新，不超過西十八小時。”
秦墨沿著拖痕往前走。痕跡在二樓拐角的一扇房門前消失了，門敞著，裡面比走廊更亂，翻倒的檔案櫃、散落一地的紙張，還有幾個敞開的空紙箱。
許念薇站在門口，手電光掃過房間，停在一面牆上。那裡掛著塊破損的白板，邊緣還粘著幾張泛黃的便利貼，字跡己經模糊不清。她看了幾秒，移開視線。
沈露走進房間，光柱仔細掃過地面。在牆角，她停了下來。
“這裡有印子。”她蹲下身。
秦墨走過去。牆角的地面積灰相對完整，但有幾個清晰的方形壓痕，邊長大約五十釐米，西個角有小小的圓形凹陷。壓痕旁的灰塵有凌亂的腳印，還有一道拖痕從印子邊緣延伸出去，一首延伸到門口——和走廊裡那條拖痕寬度吻合。
“裝置底座。”沈露用捲尺量了一下，“尺寸和PT-7800的機體底座一致。圓形凹陷是固定腳墊的位置。”
“被搬走了。”秦墨說。他用手電照了照拖痕延伸的方向，又照回牆角。印子很清晰，說明裝置在這裡放置的時間不短，灰塵沉降形成了輪廓。
沈露從揹包裡取出相機，對著印子不同角度拍了幾張。閃光燈在黑暗的房間裡刺眼地亮起又熄滅。
秦墨轉身，手電光掃過房間另一側。那裡堆著一摞翻倒的廢紙箱，箱體己經壓扁，裡面塞滿了發黃的紙張和檔案。他走過去，用腳撥開最上面幾層——大多是空白表格、過期的通知單、沒什麼價值的會議記錄。
光柱邊緣，有什麼東西反了一下光。
他蹲下身，撥開幾張紙。半張焦黃的列印紙卡在箱子邊緣，紙角捲曲著，上面是手寫的表格。表格標題是“實驗物料進出登記表”，專案編號欄填著一串數字，但後半截被撕掉了。表格右下角蓋著一個模糊的藍色簽章，日期寫著：2004.07。
秦墨的目光停在專案編號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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