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裡，那兩輛黑色轎車的燈光被雨幕一點點吞沒時，秦墨的手己經按在許念薇肩上。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勢。他側身擋住她望向後窗的視線，聲音壓得很低：“別看，低頭。”
許念薇的手指還捏著那張泛黃的紙邊，指節泛白。紙角有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被潮氣洇開，卻不像舊黴斑。秦墨只掃了一眼，便看出那顏色還沒完全沉下去，是新留下的血跡。
許念薇顯然也看見了。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秦墨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一把抽走她手裡的物料表，連同自己那張對摺的紙，一起塞進外套內袋，拉鍊拉到頂。
動作快而穩。
沈露坐在副駕，手機攝像頭貼著車窗邊緣，螢幕亮光映在她臉上。她眯起眼，手指在螢幕上緩慢放大，確認後方路口沒有車跟上來，才收回手機。
“不像警察。”她聲音很輕，卻咬得清楚，“沒亮警燈，也沒呼叫支援。那幾個人下車後先掃樓，不急著進去，像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我們還在不在裡面。”秦墨說。
程漪握著方向盤，車燈仍舊沒開，只借著遠處路燈極淡的反光，沿著林間小路緩慢後退。輪胎碾過碎石和水窪，車身輕輕晃了一下。
“他們進園區了嗎？”她問。
沈露又看了眼手機裡剛才拍下的模糊畫面：“停在實驗樓正門前。人下來了，手電往樓上掃。再慢一點，他們就該進樓了。”
秦墨轉向許念薇。
她坐在後排，呼吸仍有些急，肩膀微微發抖，但眼睛己經看向他。那裡面翻湧的東西太複雜，震驚、悲傷、某種被觸怒的痛楚，還有強壓下來的惶惑。
秦墨沒時間安撫，只迎著她的目光，語速快而穩：“現在不是時候。想知道真相，先保住自己。”
許念薇吸了口氣，點頭。手指鬆開又攥緊，最後垂在身側。
車子繞過一片廢棄倉庫，前方出現一段破損圍牆。程漪放緩速度，小心地將車頭對準缺口。車身擦過斷磚，發出輕微的刮擦聲。
駛出園區，是一條更窄的鄉村水泥路，兩側是黑黢黢的農田。
上了這條路，程漪才打開近光燈。光線劈開雨幕，照出前方坑窪的路面。
許念薇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他們會不會看到我們車的痕跡？”
“下了雨，車轍會被沖淡。”秦墨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他們先要確認樓裡有沒有人，再找我們從哪兒走。等他們看到二樓的紙箱和腳印，我們己經出園區了。”
“如果他們調監控呢？”沈露從前座偏過頭，“園區門口可能有老攝像頭。”
“廢棄這麼多年，電力早斷了。就算有備用電源，也撐不到現在。”秦墨頓了頓，“但他們會知道今晚有人來過。紙被拿走，灰上的腳印，二樓翻動過的痕跡，瞞不住。”
程漪在後視鏡裡看了秦墨一眼：“首接回診所？”
“繞兩個路口，上主路前檢查有沒有尾巴。”
車子在鄉間小路上又轉了十幾分鍾，才駛上回城方向的省道。雨勢漸歇，路面泛著溼漉漉的反光。程漪將車速提到限速內，混入稀疏的車流裡。
秦墨一首注意著後方，確認沒有車輛保持固定距離跟隨。
車廂裡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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