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裡，那輛灰色轎車的尾燈在百米外減速，打轉向燈，併入右側岔路，消失在通往貨運碼頭的引道盡頭。
秦墨的手指從方向盤上移開半寸，指尖在儀表盤邊緣的金屬框上輕敲了一下。
紅燈還亮著。
沈露盯著擱在腿上的行動式掃描器螢幕，眉頭鎖得很緊。“不是車跟。”她的聲音壓得低，但很清晰，“訊號源相對靜止……強度沒降。他們在用基站三角定位，或者有空中節點。”
“無人機？”秦墨的視線掃過兩側後視鏡和上方被路燈切割成片段的夜空。凌晨的公路上車流稀疏，大型貨櫃車沉悶地駛過，帶起一陣陣氣流。
“不像。無人機訊號會有規律的多普勒頻移，這個沒有。”沈露的手指在筆記型電腦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另一個波形介面，“我試試干擾噪聲。”
她從裝置側邊拉出一根短天線，撥動開關。掃描器螢幕上代表訊號強度的柱狀圖波動了幾下，短暫回落，隨即又頑強地爬升回來，而且波形編碼模式發生了明顯改變——從規律的脈衝變成了更復雜的跳頻序列。
“嘖。”沈露低低啐了一聲，“反應很快。他們在自適應調整。”
秦墨看了一眼後視鏡。蘇小曼蜷在後座，雙手緊緊抱著那個從培訓中心帶出來的檔案袋，臉頰貼著冰涼的車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飛速後退的隔離帶。她的呼吸在玻璃上暈開一小團白霧，又迅速消散。
“手機關機。”秦墨說，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度，“電池後蓋能拆的話，拆了。現在。”
蘇小曼像是被驚了一下，肩膀抖了抖，慌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有些僵，按了幾次電源鍵才成功關機。她摸索著摳開塑膠後蓋，取出電池，把拆散的部件握在手心裡，茫然地看著前排。
“放腳邊。”秦墨補充道。
沈露合上筆記型電腦蓋子，把掃描器螢幕轉向秦墨：“前面三公里有個大型物流園的夜間出入口，這個時間點進出車輛多。進去繞幾圈，金屬貨箱能有效遮擋訊號。”
“有預案嗎？”
“程漪姐那邊安排了備車，停在園區C區七號倉庫後面的員工停車位，鑰匙在左前輪內側。”沈露語速平穩，“黑色大眾，本地牌照，車齡五年左右，油箱滿的。”
秦墨沒再問細節。他輕打方向盤，駛入最右側車道，跟著一輛拖著空集裝箱的平板掛車，拐進了物流園燈火通明的閘口。
園區內道路縱橫交錯，兩側是高聳的鋼結構倉庫，金屬捲簾門緊閉。照明燈柱投下大片冷白的光，將穿梭的貨車、叉車和零星工人的影子拉長又壓短。空氣裡瀰漫著柴油尾氣和鐵鏽的味道。
秦墨保持著西十公里的時速，不緊不慢地沿著主幹道行駛，偶爾拐進堆滿藍色貨櫃的岔路。後視鏡裡，掃描器螢幕上的訊號柱狀圖開始劇烈波動，強度時高時低。
“金屬環境干擾有效。”沈露盯著螢幕，“還在，但定位精度會大打折扣。”
繞到第五分鐘時，訊號柱終於跌落到綠色閾值以下，並穩定在那裡。
“消失了。”沈露說，但手指還停在裝置開關上，沒放鬆。
秦墨按照沈露低聲指示的路線，拐進C區。七號倉庫側後方有一排划著白線的露天停車位，大部分空著。一輛黑色大眾轎車停在最靠裡的位置，車身落了一層薄灰，和周圍幾輛同樣不起眼的私家車混在一起。
他把自己開的這輛SUV停在大眾旁邊，熄火。三人迅速下車，沈露拉開大眾左前門，彎腰摸索了一下，從輪轂內側摸出一把用膠帶粘著的鑰匙。秦墨接過蘇小曼手裡的檔案袋，拉開後車門示意她上去，自己坐上駕駛位。沈露抱著筆記型電腦和掃描器鑽進了副駕駛。
引擎啟動，聲音平穩。秦墨駛離車位，從物流園另一個出口匯入主路。
“新裝置檢測。”他說。
沈露己經接上了另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方塊裝置，螢幕亮起藍光。“乾淨。暫時沒發現附著訊號。”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蘇小曼在後座小聲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衣領裡。
“還有多遠？”秦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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