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沈露把筆記型電腦轉向秦墨，“‘銳訊技術諮詢中心’，註冊於2009年，主營業務是醫療裝置技術諮詢、系統整合與後期維護。2016年登出，但登出前的公開招標記錄顯示，他們在2013到2015年間，是許氏集團旗下至少三個研發專案的第三方裝置維護外包商。”
秦墨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些枯燥的條目上。
“資產編號RT-PT7800-047，登記在‘銳訊技術’名下，裝置型號PT-7800，是一種多通道生理訊號採集系統的介面擴充套件模組。系統最後一次狀態更新是2018年11月3日，狀態標記為‘報廢拆解’。但……”沈露滾動頁面，“沒有後續的拆解回收記錄單，也沒有報廢殘值處置憑證。同批次編號從041到050的十臺裝置，有六臺標記‘報廢’，三臺‘在庫’，一臺‘外借’，狀態混亂，而且時間戳對不上。”
“具體。”
“比如045號，登記報廢時間是2019年4月，但2020年1月又有一條‘定期保養’記錄。042號顯示‘在庫’，但2017年之後就沒有任何出入庫或巡檢日誌。”沈露敲了幾下鍵盤，調出另一份文件，“我交叉比對了許氏集團當年部分專案的裝置採購清單。PT-7800系統主要用於需要高精度同步採集資料的長期生理監測實驗，比如……K.M.-P.專案。”
秦墨的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他按下接聽，把手機貼近耳朵。
“照片我看到了。”許念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很安靜，隱約能聽見紙張翻動的窸窣，“標籤是‘銳訊技術’的制式沒錯。首頁的筆跡……是我母親的。”
她的語速比平時慢，每個字都像是仔細掂量過才說出來。
“你之前提到‘銳訊技術’。”秦墨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嗯。”許念薇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父親提過。大概十年前，集團為了壓縮研發成本，也為了所謂的‘專業分工’，把不少非核心的實驗裝置採購和維護外包給第三方公司。‘銳訊技術’是其中之一，承接了好幾個專案的裝置整合和後期維護。K.M.-P.專案後期的一些裝置升級和日常保養，也是他們在做。”
“專案叫停之後呢？”
“裝置處置權一部分歸還集團，一部分按照合同約定，由外包商負責回收或折價處理。具體細節……我不在當時的決策層，不清楚。”許念薇頓了頓，“但我剛才查了一下舊檔案。你帶蘇小曼去的那個‘南城舊醫療器械培訓中心’，在2016年到2018年之間，曾短期租借給‘銳訊技術’作為員工內部培訓場地。租金很低，租期正好覆蓋他們公司登出前的那段時間。”
秦墨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塊金屬擋板上。“所以，蘇小曼去年夏天在培訓中心看到的還在‘使用’的終端，很可能是‘銳訊技術’遺留在那裡的裝置，或者……”
“或者有人繼續在用那些‘本該報廢’的東西。”許念薇接上了他的話，聲音裡透出一絲冷意，“裝置官方記錄是2018年11月報廢，但蘇小曼2022年夏天還看見它亮著屏。時間對不上。”
“除非記錄是假的。”沈露在旁邊低聲補充了一句。
秦墨對電話裡說：“‘銳訊技術’登出後的資產流向，能查到嗎？”
“我試試，但需要時間。這種小公司登出，資產清算往往很不規範。”許念薇說，“另外，關於西郊那個舊實驗室……當初專案終止後，大部分裝置確實是由‘銳訊技術’負責清運的。他們有一處自用的臨時倉庫，就在舊實驗室往東大概兩公里的地方，以前是個小型物流集散點，後來廢棄了。我不確定現在還在不在用。”
“地址。”
“我發你加密郵件。”許念薇說，“秦墨，如果‘銳訊技術’真的有問題，那他們當初能拿到許氏的外包合同，可能就不是偶然。我父親那邊……”
她沒說完，但秦墨聽懂了那個停頓裡的重量。
“先查清楚。”他說。
結束通話電話，秦墨看向沈露。“剛才的擦除指令和探測訊號，發射源能大致定位嗎？”
沈露搖頭。“脈衝太短，方向性裝置來不及鎖定。但根據訊號衰減模型反推，發射源應該就在診所周邊五百米範圍內，而且大機率在可視距離內——比如對面某棟樓的窗戶，或者停在街邊的某輛車裡。搞完就走，很專業。”
休息室的門輕輕響了一聲。
蘇小曼站在門口，手指抓著門框邊緣。她換上了診所備用的一次性拖鞋，身上裹了條沈露給她的薄毯，但臉色還是沒什麼血色。
“我……我是不是，”她聲音有點抖，“把麻煩帶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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