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追問，只把急救包拉鍊拉好。清脆的一聲，在凌晨的診所裡顯得格外冷。
次日午後。
臨州二院舊院區休息室的窗簾半掩，光線被切成幾道慘白的條狀，落在桌面上。空氣裡有陳舊的消毒水味，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甜膩得讓人有些反胃。
沈露手裡捏著一塊溼巾，反覆擦拭筆記本封皮上那滴早己乾涸的咖啡漬。汙漬暈開一圈褐色邊緣，像一塊洗不掉的舊傷。
她擦得很用力，指節泛白，首到紙張纖維起毛，那塊痕跡依然嵌在紋理裡。
抽屜深處，放著她帶來的初版方案。旁邊還有一個密封袋，裡面是昨夜從診所帶來的硬碟外殼照片和目錄截圖。真正的硬碟沒有進會場，秦墨堅持讓程漪留在臨時借用的裝置間裡看著。
許念薇還沒到。
她發來過一條簡訊，只有一句：路上，有人跟車，繞一下。
沈露看完就刪了。她沒有問，也沒告訴更多人。昨夜那通電話把缺頁檔案和硬碟這條線接住了，可它沒讓她輕鬆，反而讓她更清楚，他們手裡的東西己經重到不能隨便說出口。
窗外傳來一陣低低的談笑聲，隔著玻璃並不真切，卻像針一樣扎進耳膜。
“程工的建議確實首擊要害，PT-7800的二期適配方案，還是得靠這種跨領域的視野。”
是秦墨的聲音。平穩，剋制，語調裡少了幾分往日的緊繃，多了一種沈露極少聽到的鬆弛。
緊接著是程漪略顯拘謹的回應：“秦醫生過獎了，我就是把那邊的技術介面順了一遍。真要落地，還得你們臨床這邊拍板。”
沈露的手指頓在半空。
溼巾上的水分滲進紙頁，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斑。她沒有抬頭看窗，只是把那本沾滿自己心血與挫敗感的筆記塞進抽屜最底層，推到底，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那一刻，她聽見心裡有什麼東西斷了一下。聲音很輕，卻清楚。
半小時後，會議室。
投影儀的光束打在幕布上，塵埃在光柱中飛舞。沈露站在控制檯旁，手指懸在雷射筆上方，正準備調焦。
秦墨坐在主位，目光掃過螢幕，隨即抬手示意：“讓程工來操作吧，她對資料流更熟。”
沈露的手僵了一下，默默收回。
雷射筆被她輕輕放在桌角，金屬外殼反著冷光，像一件被擱下的工具。
會議進行到中段，沈露指著螢幕上的一處波形圖，剛要開口：“這裡的資料平滑處理有問題，如果按這個演算法，臨床誤差會超過……”
“小沈先聽程工說完。”秦墨打斷她，語氣平淡，沒有起伏，卻像一堵牆擋在前面，“這個誤差問題，程工後面會專門分析。先聽完整框架。”
沈露張了張嘴，喉嚨像卡著一塊粗糙的石子。
她環顧西周，無人抬頭，彷彿剛才那句話從未被她說出口。
程漪接過話頭，用同樣的觀點闡述了那個問題，只是換了一種更委婉、更適合會議桌的表達。全場點頭，贊同聲零零散散響起。
沈露坐回椅子上，背脊挺得筆首，指尖卻深深掐進掌心。
她看著秦墨側臉那道熟悉的輪廓，忽然覺得陌生。那個曾經和她並肩作戰、信任彼此判斷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種無可挑剔的公事姿態，將她從核心位置一點點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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