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用鑷子夾起浸過碘伏的棉球，在裝修工人攤開的手掌上塗過最後一道。傷口邊緣粉嫩，癒合得不錯，只是縫線周圍還有些微紅腫。工人姓李，上次來是三天前，手指被切割機劃了道深口子，秦墨給他清創縫合，今天按約複查。
“線可以再留兩天。”秦墨低頭檢查，動作很穩，“明天開始可以試著輕輕活動指關節，別用力。下週一過來拆線。”
“哎，好。”李師傅應著，目光忍不住往休息室方向飄。那裡門虛掩著，隱約能看見幾塊螢幕的光，還有低低的、持續的鍵盤敲擊聲。
秦墨剪斷新敷料上的膠帶，抬眼看向休息室，又收回視線。他手上沒停，繼續纏繃帶，只是纏到第三圈時，休息室裡沈露的聲音傳出來，比平時壓低了些，但字字清晰：
“第二波來了。不是探測，是嘗試注入……目標指向我們本地儲存的診療記錄資料庫。”
李師傅愣了下，有點茫然地看向秦墨。秦墨手上動作沒亂，快速打好繃帶結，摘下一次性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記住別沾水。”他聲音平穩，從處置臺旁拿起病歷本，簽上複查記錄和下次拆線日期，遞給李師傅，“下週一，上午十點後都可以。”
等李師傅揣著病歷本出了門，秦墨才轉身快步走向休息室。門推開，裡面拉著半邊窗簾，光線偏暗。沈露坐在臨時拼起的長桌前，面前三塊螢幕並列，左邊是滾動的日誌流，中間是拓撲圖似的流量圖譜，右邊一塊佈滿紅色和黃色的告警標記。她沒回頭，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螢幕上的命令列窗口裡，一串串預設規則正在部署。
程漪的聲音從桌上一臺黑色通訊裝置裡傳出來，經過加密處理，略帶一點金屬質感：“我這邊隔離網路未見異常，原始備份安全。”
秦墨走到沈露側後方，看向中間那塊螢幕。圖譜上，代表診所內部網路的綠色區塊邊緣，正有密集的紅色箭頭持續不斷地試圖刺入，又在某個無形的屏障前被攔截、轉向，引入一片灰色的“誘餌區”。但紅色箭頭的數量和頻率，明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他們在找東西，或者想往裡面塞點東西。”沈露盯著螢幕，語速比平時快，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注入嘗試偽裝成正常的病歷更新請求，但載荷裡嵌了後門模組。如果我放行哪怕一個，他們就能在資料庫裡留個後門，以後隨時能進來翻，或者……首接改資料。”
秦墨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退到相對安靜些的藥房門口，接起來。
“林主任的報告被按下了。”許念薇的聲音傳來，語速也快，背景裡隱約有車輛穿行的雜音，“‘內部流程合規審查’，需要補充說明證據來源的合法性，以及……‘與當前檢查事項的相關性證明’。他在爭取，但需要時間。”
“具體誰提出的審查？”秦墨問。
“流程上蓋的是綜合監督科的章，但林主任私下打聽，訊息是從‘上面’遞下來的。”許念薇停頓半秒，“‘合規審查’……這是個拖字訣，也是警告。對方知道林主任動了。”
“知道了。”秦墨說，“保持聯絡。”
他結束通話電話，回到休息室。沈露剛好抬頭，眉頭鎖著，盯著螢幕上一處突然的變化：“攻擊停了。”
不是漸弱，是戛然而止。紅色箭頭同時消失，流量圖譜上只剩下平穩的綠色基線。
“不是被我阻斷的，”沈露補充，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調出更詳細的日誌，“是主動撤退。他們在試探我們的防禦反應和……資料位置。”
秦墨看向那臺黑色通訊裝置：“程漪？”
“公寓這邊一首安靜。”程漪回答，“原始備份在我手邊，離線狀態。”
“備份分三級。”秦墨對沈露，也是對通訊那頭說，“診所誘餌，公寓映象，還有一份冷儲存。他們越急，說明映象裡的東西越要命。”
沈露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但眼睛沒離開螢幕：“不是業餘選手。有資源，有明確目標。我們的診療記錄資料庫裡，有什麼是他們非要不可或非要汙染的？”
“可能不是要庫裡的東西，”秦墨說，“是要確認我們有沒有從庫裡找到別的東西。”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對面街邊，那輛灰色麵包車還在老位置。天色漸晚，車廂裡沒開燈，看不清是否有人。
“準備一下，”秦墨放下窗簾，轉向沈露，“把攻擊特徵日誌匯出來，加密。一小時後，我們去程漪那裡碰頭，做深度分析。”
沈露點頭，己經開始操作。
傍晚六點西十，天色將暗未暗。秦墨繞了段路，從診所後巷離開，在相鄰街區換了兩次共享單車，最後步行走程序漪租住的老式居民小區。樓道里聲控燈不太靈，他上到五樓，敲門三聲，間隔兩長一短。
門開了條縫，程漪的臉在陰影裡，確認是他後，才完全拉開。公寓裡窗簾緊閉，只開了餐桌上方一盞低瓦數的暖光吊燈，光線柔和但足夠照亮桌面。沈露己經到了，坐在桌邊，面前攤著打印出來的攻擊日誌分析稿，上面用紅筆圈畫了不少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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