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起身，抓住鐵鏈一端輕輕一拉。鏈子“嘩啦”滑落，鏽蝕的門軸發出尖銳的吱呀聲，門向內敞開一道容人透過的縫隙。
三人對視一眼。程漪點點頭，表示街面無異樣。
秦墨側身擠進門內，沈露緊隨其後。裡面是一片荒廢的院落，水泥地面裂縫裡鑽出半人高的雜草，幾棵枯樹歪斜著。正前方約百米外，一棟五層舊樓矗立著，外牆瓷磚脫落大半，露出灰黑的水泥底色，那就是行政樓。
空氣裡有股潮溼的黴味，混雜著枯草腐敗的氣息。沈露邊走邊掃視裝置螢幕，波形圖平靜，只有偶爾的雜波跳動。
行政樓的正門是兩扇對開的玻璃門，一扇己經碎裂，用木板釘死，另一扇虛掩著，玻璃蒙著厚厚的灰垢。秦墨推開那扇虛掩的門，灰塵簌簌落下。
門廳昏暗，地面散落著碎紙和空飲料瓶。樓梯在右側，臺階上積著厚厚的灰，但通往三樓的樓梯中段，灰塵有明顯被拖拽過的痕跡，像是有人拖著什麼重物上去，在灰層裡犁出兩條平行的淺溝，溝邊還散落著零星的腳印，鞋底花紋模糊，但尺寸不小。
秦墨蹲下看了看腳印。“西十二碼左右。近期留下的，灰塵還沒完全覆蓋。”
沈露抬頭看向樓梯上方。三樓走廊一片漆黑，只有盡頭某扇窗戶透進一點微弱的天光。“那個訊號……可能來自樓上。”
三人上到三樓。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木門，門牌字跡模糊。東頭最後一間，門上釘著塊褪色的塑膠牌，勉強能認出“檔案室”三個字。
門沒鎖，只是虛掩著。秦墨輕輕推開，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裡面是排排高大的檔案架，金屬材質，大多己鏽蝕歪斜。不少架子倒了，檔案散落一地，紙張泛黃脆裂，被蟲蛀出密密麻麻的小洞。空氣裡浮塵瀰漫，光線從唯一一扇高窗斜射進來，在灰塵中切出渾濁的光柱。
沈露守在門口，裝置對準走廊兩端。秦墨和程漪跨過地上的雜物，開始翻找。
按照陳守仁筆記本里提到的年份，大約十五年前，以及可能的症狀關鍵詞：“震顫”“心律紊亂”“不明發熱”。兩人分頭檢視檔案架側面的標籤，大多是按科室和年份分類的常規病歷，不少檔案袋是空的，只留下褪色的標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檔案室裡的光線越來越昏沉。秦墨走到角落，那裡倒著一個半人高的金屬檔案櫃，櫃門歪斜著。他蹲下身，拉開最下層的抽屜。
抽屜裡塞著幾個牛皮紙袋，大多沒有標籤。秦墨抽出最厚的一個，紙袋錶面蒙著灰，但邊緣沒有蟲蛀痕跡。他開啟袋口，裡面是一疊手寫病歷的影印件。
紙張己經泛黃，字跡是藍色的複寫紙印出來的，有些地方洇開了。秦墨快速翻閱。患者資訊欄被粗黑筆塗抹過，看不清姓名年齡，但症狀描述還能辨認：“持續性手部震顫，伴間歇性心動過速”“體溫波動於37.5-38.2℃，無明確感染指徵”“血常規未見異常，但患者自述乏力、頭暈”。
他一頁頁翻下去，心跳逐漸加快。這些症狀描述，和陳守仁筆記本里記錄的“非常規表現”高度重合。翻到第七頁時，右下角出現一個模糊的印章痕跡，臨州第二人民醫院的病歷轉診章，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轉市一院協作隨訪”。
印章很淡，邊緣殘缺，但“協作”兩個字還能勉強辨認。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沈露壓低的聲音：“樓下有聲音。”
秦墨動作頓住。程漪立刻停下手裡的翻找，看向門口。
沈露側耳聽著，裝置螢幕上一個紅色光點開始閃爍，聲波檢測模式。“鐵門轉動的聲音，很輕，但……不止一個方向。”她語速平穩，但眼神銳利，“不確定是不是衝我們來的，但這裡不能久留。”
秦墨低頭看向手裡的病歷影印件。一疊，大約二十幾頁。全部帶走太顯眼，也來不及細看。他拿出手機，調出相機，快速對準那頁帶轉診章的病歷按下快門。閃光燈沒開，昏暗環境下照片可能模糊，但顧不上了。他又連拍了幾頁症狀描述最典型的，然後迅速將影印件塞回牛皮紙袋，塞回抽屜，大致推回原位。
“拿到一點東西。”他站起身，聲音壓得很低，“走。”
三人退出檔案室，輕輕帶上門。走廊裡一片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刻意放慢腳步，但在這空曠的樓裡依然能聽見迴音。方向難以判斷，似乎來自樓梯口，又似乎來自另一側的走廊深處。
他們按原路退回樓梯。下到二樓時，樓上傳來“嘎吱”一聲，像是某扇門被推開。沒人說話，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秦墨加快腳步，沈露和程漪緊跟其後。一齣行政樓，傍晚的冷風撲面而來。荒草地窸窣作響，遠處圍牆的鐵門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突兀。
三人幾乎是跑到後門邊的。秦墨側身擠出鐵門，沈露和程漪緊隨而出。程漪回身將鐵鏈虛繞回門把，讓門看起來還是鎖著的狀態，儘管鎖頭己經掉在地上。
回到車上，程漪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離小街。開出幾百米後，她才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剛才……是不是有人也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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