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臨州老城區一片灰撲撲的居民樓前。下午的陽光斜穿過樓宇間隙，在水泥地上切出銳利的光斑。秦墨推開車門，目光掃過眼前這棟六層舊樓。牆皮剝落，防盜窗鏽跡斑斑，晾衣繩上掛著幾件顏色發暗的衣物。
地址是許念薇透過本地關係問到的。鄭福民，臨州第二人民醫院舊院區退休門衛，住三單元二零二。
程漪留在車裡，車窗降下半指寬，視線能覆蓋樓道口和街角。沈露跟在秦墨身側，手裡提著個普通的黑色帆布袋，裡面是便攜檢測裝置，拉鍊只開一道小縫。兩人上到二樓，二零二的深綠色防盜門緊閉著，門上有陳年貼春聯留下的膠痕。
秦墨抬手敲門。三下，間隔均勻。
裡面傳來窸窣動靜，接著是拖鞋拖地的聲音。門沒開，只有門板後傳來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誰啊？”
“鄭師傅嗎？”秦墨說，“我們是做醫學資料整理的，想跟您打聽點舊院區的事。”
門後沉默了幾秒。“什麼舊院區？我退休好多年了，不清楚。”
“陳守仁醫生。”秦墨放緩語速，“陳醫生以前在舊院區工作過。我們想找一些他經手過的舊病歷，做學術研究參考。”
門內又是一陣沉默。沈露側身站在秦墨斜後方，視線落在防盜門的貓眼上，那裡沒有光線變化，說明裡面的人沒湊近看。
門鎖“咔噠”一聲開了條縫。一張佈滿皺紋的臉出現在門縫後，花白頭髮亂糟糟的，眼睛渾濁但透著精光。鄭福民隔著防盜門的鐵柵打量兩人，手指攥著門邊。“陳醫生……走了有些年了吧？”
“去年過世的。”秦墨說。
鄭福民嘴唇動了動，沒接話。他目光在秦墨臉上停留片刻，又掃向沈露手裡的帆布袋。“舊院區早就廢了，檔案該處理的都處理了。你們跑這兒來打聽，沒什麼用。”
“我們聽說檔案室可能還有些留存。”秦墨語氣平穩，“有些疑難病例的記錄，對現在的研究有幫助。如果能找到，是好事。”
“好事……”鄭福民重複這個詞，嘴角扯了扯，像在笑又不像。他手指無意識地搓著門框邊緣，指甲縫裡積著黑垢。“那地方不太平。你們城裡來的，別去招惹。”
沈露目光落在鄭福民搓動的手指上。動作很細微，但持續。
“我們只是去找資料。”秦墨說，“不惹事。”
鄭福民盯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他忽然壓低聲音，語速加快：“檔案室在舊行政樓三層東頭。鑰匙早沒了，門可能鎖著也可能被撬過，反正我不清楚。”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廢棄前半年，有上面來的人專門清理過一批檔案。夜裡來的，沒走正門。”
秦墨身體微微前傾：“上面是指？”
“我不知道！”鄭福民聲音驟然收緊，手指攥緊了門框，指節發白。“我就一看大門的，我能知道什麼？他們就那麼一來，車是黑色的，沒牌照。拿了東西就走，前後不到半小時。”他喘了口氣，眼神慌亂地瞟向樓道上下，“小夥子，聽我一句，有些東西，埋了就埋了，挖出來……惹禍。”
“他們拿走了什麼？”秦墨問。
“我哪敢湊近看！”鄭福民搖頭，花白頭髮跟著顫動，“我就遠遠瞧見幾個人影從後門那邊進去，出來時拎著箱子。別的我真不知道。”他作勢要關門，動作到一半又停住，從門縫裡快速塞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這個給你們。快走，以後別來了。”
紙條塞進秦墨手裡，防盜門“砰”地關上，接著是裡面反鎖的“咔嗒”聲。
兩人下樓。回到車上，秦墨展開紙條。是張從筆記本上撕下的橫格紙，上面用圓珠筆草草畫了幾條線和方塊，標著“行政樓”、“後門”、“圍牆破損處”幾個字。線條歪斜，但方位大致清晰。
“他說謊了嗎？”程漪從駕駛座回頭。
“部分是真的。”沈露說，“手指動作和語速變化顯示緊張，但提到‘黑色無牌車’時細節具體，不像編的。恐懼是真的。”
秦墨看著草圖。舊院區後門在西北角，臨著一條背街小巷。行政樓在園區中部偏東。“去後門看看。”
車子繞出小區，駛向舊院區方向。程漪開得不快，中途換了兩次路線，從後視鏡觀察車流。沈露開啟帆布袋，取出平板大小的裝置，螢幕上跳動著波形圖。
“周圍訊號很雜。”她說，“主要是民用頻段，強度弱。舊院區方向沒有持續發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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