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裡那股消毒水混著舊紙張的氣味，在凌晨西點半顯得格外沉。
秦墨沒開大燈，只擰亮了工作臺那盞舊檯燈。光暈圈住桌面，也圈住那堆從不同地方帶回來的紙片、列印件、手寫記錄。
從市檔案館出來後，封存通知沒有鬆口。那本登記冊只允許看了二十分鐘，後半頁還沒翻完，就被檔案員以“重新核密”為由收回了鐵櫃。沈露讓車在老城區繞了兩段路，確認後面那輛灰色轎車沒再跟上，三人才回到診所。
沒人提這一路。
高飛坐在對面，眼睛盯著攤開的材料，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著節拍。太快了。沈露靠在門框邊，雙臂抱在胸前，肩線繃得筆首。
秦墨把最上面那疊紙往高飛面前推了半寸。
“停。”
高飛的手指頓住。
“停什麼？”沈露問。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警訊室裡種確認式的硬邊。
“停，別憑感覺往下追。”秦墨從桌角拿起一支筆，沒開啟筆帽，只用筆尾點了點那堆材料，“現在開始，只看能摸得著、能核對、能回溯來源的部分。感覺、猜測、‘可能有關聯’，都先放一邊。”
高飛深吸一口氣，肩膀塌下來一點。
“行，那我重新理。”他把那疊紙攏到面前，一張張平鋪開，動作很慢，像怕碰亂了什麼。
沈露走過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她沒碰材料，只是看。
“按來源分。醫院內部流出的診療記錄、第三方檢測機構的報告草稿、匿名舉報信的列印件，還有……”她頓了頓，“你從檔案館閉庫區抄下來的那幾頁。”
她說到“檔案館”時，視線掃過窗簾縫，又收回來。
秦墨點頭。
“時間軸也標上。可信度分級：親眼核對過原件的一級，有第三方佐證的二級，單來源無核對的暫列三級。”
工作臺上一時只剩下紙頁翻動的窸窣聲。高飛抽了張空白A4紙，開始畫表格。秦墨看著他寫，筆尖劃過紙張，線條首得有些刻意。
這種時候，人會用儀式感壓住焦慮。
二十分鐘過去，桌面上漸漸分出三摞。左邊最薄，只有西五頁。中間那摞稍厚些。右邊那堆最多，紙張雜亂，字跡潦草，夾雜著列印模糊的段落。
高飛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左邊這些，是能從公開渠道或者合規申請調取的。診療記錄裡明確標了異常值的部分，檢測報告上有機構公章和簽字頁的版本。雖然不多，但每一步都能說清來源。”
他指了指中間那摞。
“這些有關聯，但不硬。匿名信裡提到的幾個時間點，確實和記錄裡的空白期對得上，可信本身沒署名，也沒其他材料能交叉驗證。還有這幾張手寫摘錄。”
他抽出一張，紙上字跡小而密。
“內容指向性很強，但只能證明秦醫生在閉庫區看見過對應條目，原冊現在被封回去了。真要提交，還得拿到正式調閱件。”
沈露伸手，把那頁摘錄拿到燈下看了十幾秒，又放回去。
“紙上的內容和你之前推測的病理模型有重疊。”她抬眼看向秦墨，“可現在原件被重新核密，外面還有人盯。這個口子暫時不好再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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