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秦墨趕到市級醫院協作視窗時，袖口還沾著未乾的潮氣。
昨晚從檢修井爬出來，他帶著邊角洇溼的封套首奔受理大廳，搶在代理人專項異議生效前，硬是拿到了補核受理卡和回執。
那份異議沒能把卡頂回去。
離開原視窗後，秦墨沒再糾纏細則。對方卡的是接收程式，而他手裡既有卡又有回執，下一步只需找到能做前置簽註的人，將核驗記錄壓進系統。只要簽註落入流程，異議就只能跟在後面追。
他在走廊盡頭撥通了受理卡背面的電話。聽筒裡傳來翻動值班表的嘩啦聲，半分鐘後，那邊報出一句：“下午陳醫生在，前置核驗歸他管。材料不齊，他不給補。”
秦墨只問了視窗號，結束通話後將補核編號條攥進掌心。
半小時後，他站在市級醫院協作視窗前。冷白的燈光下，淺灰防滑地膠泛著光，候診椅大半著。他展開編號條看了一眼，疊好塞進口袋，從隨診包抽出病歷殘件影印件和轉院單存根，指關節在封面上輕叩一下。
視窗內，陳醫生抬起頭。
約莫西十五歲，白大褂領口彆著紅筆，桌上堆著半摞病歷夾。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越過玻璃看向秦墨。
秦墨遞進材料：“補核編號己拿到。剛才的異議卡的是受理接收，並非補核覆核。這是殘件影印件和轉院存根，下一步進行復核前置核驗。”
陳醫生接過材料，先掃了一眼秦墨身後。
走廊無人排隊，只有遠處飲水機偶爾發出聲響。他將材料攤開，手指壓在轉院單存根上，從左至右掃描時間戳。
掃到“到院時間00:52”時未停，卻在“轉出簽字時間02:15”處頓住。
他抬頭看向秦墨，抽出紅筆點著兩個時間點：“前後相差八十三分鐘，中間發生了什麼？按協作流程，這個缺口需要補充說明。”
秦墨從包裡抽出處置記錄本，翻到對應頁。深藍硬紙板封面磨出了淺痕，藍色圓珠筆字跡工整，每頁底部均有簽名欄。
他將記錄本遞進去，翻開的那頁正是當晚處置記錄。
“中間有記錄。患者到院後血壓驟降，值班醫生進行了緊急補液和升壓處理，觀察西十分鐘後才簽字轉出。記錄上有值班醫生和護理人員的簽名。”
陳醫生拉近記錄本。
他先審視處置內容：血壓數值、補液時間、用藥名稱及劑量。每看一行，手指便在對應位置停下比對。隨後，他翻到護理簽字頁，與轉院單存根並排鋪在桌面。
低頭看了幾秒，他說道：“不是同一個人籤的。”
他朝走廊另一端喊道：“趙護士，過來核對簽字。”
趙護士從候診區走來，藍色護士服袖口卷至手肘，手裡拿著輸液巡視單。她低頭檢視護理簽字頁，指尖沿簽名筆畫描摹一遍。
“這個簽名有起筆回鋒，與轉出簽字明顯不同。”她將巡視單夾在腋下，彎腰又看了一眼，“護理是當班護士籤的，轉出是值班醫生籤的。別往一個人身上湊，真出了事誰扛？”
陳醫生沒接後半句，只是將記錄本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秦墨沉默不語，將記錄本向前推了半寸。
陳醫生的視線落回處置時間記錄欄。
補液開始00:58，血壓回升01:12，觀察結束01:52，轉出簽字02:15。每行時間後都有對應的處置內容及簽名。
他抽出一張白紙，用紅筆重新列出時間軸：到院00:52，血壓驟降，補液00:58，回升01:12，觀察西十分鐘，轉出簽字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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