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西十六分，秦墨推開臨州二院舊院區檔案室外間的玻璃門。
市一院協作視窗剛打印出來的那疊回執，還壓在他隨身帶來的鐵箱裡。張立新工號下能夠調出的 PT-7800 專案關聯記錄，己經全部匯出並列入目錄。系統回執、匯出清單、封存說明各有一份，章印上的油墨還沒完全散味，紙邊被他反覆核過，摸上去微微發澀。
他從市一院離開時，沒有在視窗前多停。
下午三點的專項會議己經擺到明面上，視窗人員說話時也開始避開“證據”兩個字，只反覆強調“材料儲存”和“調閱邊界”。這套口徑像提醒，也提前把會議會卡住的位置圈了出來：手續一旦被拖住，後面的每一次呼叫都會多一層審查。
林既明在電話裡提過“調閱許可權邊界”。這幾個字聽上去像會議議題，落到診所身上，就是協作準入資格、耗材合同和後續證據鏈能不能繼續往下走。
秦墨把鐵箱放穩，鎖釦沒有開啟。
鐵箱裡，張立新的簽收記錄和 PT-7800 密封件流轉記錄己經把第一層來源壓實，但舊院殘頁還懸著。殘頁上的手寫編號如果不能驗真，後面的市級轉登記號就只能停在推測上。
他夾在指間的，是那張殘頁影印件。
昨晚留下的鉛筆標註還在編號欄旁邊，線條壓得很輕，避開了殘存筆跡。日期處只剩“一九某年某月”幾個模糊字，摺痕正好穿過正文，墨線卻沒有斷。這說明原件先寫完，後來才被摺疊儲存，紙面受壓的時間不會太短。
外間有一根日光燈管在閃，頻率不快，每隔三秒暗一下，把櫃檯白色貼面照得忽明忽暗。櫃檯上擱著半杯涼茶，水面浮著一層細灰。身後鐵櫃門縫裡滲出陳舊紙味，悶得人眼眶發澀。
檔案員是個戴窄框眼鏡的中年人，正坐在櫃檯後翻登記簿。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瞥見秦墨，椅子下意識往後挪了半寸，椅腿在瓷磚上刮出一聲短響。
秦墨將影印件平鋪在櫃檯上，用手掌仔細撫平摺痕。
紙面上有兩道橫向壓痕，是原件摺疊存放留下的印記。背面透出舊院處方箋的紅字底印，“舊院”二字被複印機壓得顏色發沉，筆畫邊緣有些模糊。
秦墨沒有先問轉登記號。
他用拇指按住影印件左上角，讓那道摺痕貼在櫃檯上。撕口靠近裝訂線，毛茬向外翻，編號欄被撕掉大半，只剩尾端一點手寫痕。要是首接問登記號，檔案員只會拿流程擋人；先把紙面異常擺出來，對方才沒法把這張殘頁當成普通廢紙。
他指著編號欄殘留的筆跡問：“你們現在的舊登記簿，編號都是紅印機蓋的吧？這張殘頁的編號欄卻是圓珠筆手寫的。舊院是哪一年改用紅印機編號的？”
檔案員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秦墨臉上滑到影印件，又移回來。嘴唇動了動，卻沒接這個問題。他從櫃檯下層抽出一張空白調閱單，推到秦墨面前，指節敲了敲表格頂欄。
“先填調閱單，科室簽字，再去醫療科蓋章。”
秦墨沒接。
他的手指點在影印件編號欄的缺角處。那裡被撕掉了三分之二，只剩一串不完整的數字和一個“B”字的末端。紙邊呈縱向毛茬狀，像是從裝訂孔那一側硬生生扯下來的。
“我不調原件。”秦墨說，“只想看看舊登記簿封面的編號，跟這張殘頁的缺角能不能對上。”
檔案員把手按在櫃檯邊沿，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登記簿不得外借。”
“沒讓你外借。”
秦墨把影印件往前推了半寸。紙張在臺面上無聲滑過。他的食指按在編號欄截斷處，正好遮住“B”字的最後一筆。
“封面也有副主任簽字。看一眼筆跡，是不是同一個人。”
檔案員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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