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辦公室裡,螢幕的冷光凝在那組異常字首上,一動不動。
陳敏把完整日誌的申請回執推到桌面右側,紙角輕輕壓住上一張許可權表。回執上新增了兩行可見範圍:修改時間、型別、留痕編號,以及備註遮蓋前後的欄位邊界。
秦墨沒有翻正文欄。他把上一章標記的那條十六點西十六分的記錄調出來,將新開放的欄位並排顯示在同一頁面上。前一條是重寫,後一條是短暫修改,兩條記錄間隔極短。備註前段被刻意遮蓋,末尾卻漏出一截格式標記。他用筆圈住兩處字首,又把病歷異常段的編碼抄在旁邊。
三組字元並列在螢幕上。陳敏的手指懸在回執邊緣,遲遲沒有落下。
“這不是孤立操作。”秦墨說,聲音壓得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讓游標在三條記錄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補了一句,“同一個賬號,同一段視窗期,字首格式一致。不是補錄,是覆蓋。”
陳敏盯著螢幕,原本要蓋下的印章停在半空。她拿起電話,先撥了檔案室。
聽筒裡的聲音平淡而機械,理由也是老一套:“病歷己歸檔封存,原始底單暫不外借。”
陳敏報了申請單編號,補充了複核用途。對方只重複了一遍那句話,要求走下一輪調閱審批。
結束通話後她又撥第三方藥品配送公司的登記號碼。鈴聲一首響到自動斷線。第二次撥打,依然無人接聽。
辦公室裡的鍵盤聲停頓了一瞬。
普通補件可以等,缺頁追查不能等。底單被擋,配送記錄斷鏈,中間那兩頁一旦再被改動,紙面證據和系統資料就會各自成為孤證。
陳敏點開狀態列。游標在“普通補件”上停了幾秒,被她刪掉,重新輸入:證據滅失風險複核。
狀態更新,系統彈出二次確認。她按下確認鍵,許可權欄的顏色由灰轉黃。
秦墨將影印件、掃描登記單和完整日誌的可見欄位依次鋪開。他沒有往缺頁的空位裡填任何東西,只是把日誌字首、缺頁位置和影印件邊緣壓痕分成三組,各自編號。
“原始底單卡住了,”他說,“先看紙。”
陳敏從櫃子裡取出背光板,放在桌面中央。白光亮起來的時候,第十六頁和第十九頁之間的空缺被照得通透,影印邊緣的灰影浮在紙面上,像一層嵌進紙纖維裡的舊痕。
秦墨戴上薄手套,將第十六頁固定在左側,第十九頁壓在右側。兩頁之間留著那截缺失的距離。他用透明尺壓住頁尾,刻度沿著壓痕最深處慢慢移動。
紙面有幾道幾乎不可見的凹線。普通人只會當成影印機壓出的折影,但在背光下,凹線的深淺有先後,重疊處的受力方向也截然不同。秦墨把尺尖停在一處弧線邊緣,記下深度。再往下是一段短橫,旁邊跟著細密的筆畫壓痕。
陳敏低頭看了半晌,眉心微微收緊。
“只能說明夾過東西。”
秦墨將第十六頁稍微旋轉半度,讓光線斜著擦過紙面。連續的壓痕立刻清晰起來,幾筆豎畫朝右下方拖開,末端帶著書寫時才會留下的回鋒。
“能說明夾進去的是寫過字的紙。”
陳敏的筆尖停在登記欄上,沒有落筆。
秦墨沒有急著下結論。他把壓痕按方向分層,先描輪廓,再排除頁碼和簽名欄的常見位置。處方籤比病歷頁窄,壓痕集中在中上部,邊緣有一條輕微的臺階線,說明它曾被夾在兩頁之間,承受過同一次裝訂壓力。
他換了一支細鉛筆,在空白記錄紙上按比例複寫壓痕的走向。第一個字還很模糊,後面幾個字的結構漸漸連貫起來:重組人源化抗PD-1單克隆抗體注射液。
寫到最後,秦墨停了一下,又從壓痕較淺的括號位置補出一段代號。
試驗代號HL-001。
陳敏的筆徹底定住了。她看了一眼藥名,再看影印件中間那片空位。原先登記欄裡的“待核”被劃掉,改成了“藥品流向複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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