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從自助機旁取回查詢回執時，側廊己經空了。
審委會辦公室的門重新合攏，門縫裡漏出的燈光被地磚切成一線。走廊盡頭的叫號屏還亮著，數字停在最後一個號上，像一枚遲遲沒有落下的印章。
他把回執夾進材料袋，沒有回頭，沿原路離開省醫學會。
回到辦公室，天色己暗透。秦墨擰開桌燈，把舊回函、新的駁回意見和退回記錄並排鋪開。他先壓齊邊線，再逐一看簽字欄和備註欄。
今天從視窗到側廊，不過前後幾十分鐘，手裡就多了一紙駁回。
薄薄的一張紙，壓在桌面上卻重得像塊石頭。
他沒有急著碰手機，先調出舊回函照片，放大經辦人簽名，再把今天的通知壓在螢幕旁。舊回函寫得清楚，正式複核結論可作支撐附件，遞交格式也在郵件裡確認過。可今天的通知把入口首接卡在倫理備案材料上，簽字人也換了。
秦墨用鉛筆輕點紙邊，視線落回退回記錄。
“材料到窗、申請未受理”和“未對資料真實性作出判斷”兩行捱得很近。前序資料鏈沒有被否定，正式複核結論也沒有被推翻。
對方故意卡在程式入口上，就是為了避開最核心、也最難反駁的資料本身。
秦墨翻出原始採集附頁目錄。
裝置匯出記錄索引、實驗日誌對應頁、隨卷記錄副本、採集時間標註差異說明，每項都有編號，影印件也在資料夾內。真正的缺口不在資料鏈，而在倫理備案材料的補正形式。
他抽出實驗日誌對應頁，又找出醫院倫理委員會最初的備案頁。
那份備案只覆蓋原專案研究框架，缺少後續複核申請所需的補籤說明。原始資料採集說明也偏簡，只列了樣本編號、採集時間和裝置來源，沒有寫清複核用途與既往倫理批准之間的銜接。
秦墨在空白紙上寫下兩行：
醫院倫理委員會補籤檔案。
原始資料採集說明。
筆尖停住，他把“補籤檔案”圈了一下。
只要還有這條路可走，審委會的退回就還有補救的餘地。對方想在程式上做文章，他就把程式補得天衣無縫，讓對方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沒有把電話打給所有能想到的人。
側廊裡那句“專家渠道”還在耳邊。對方等的就是他慌亂求援，聯絡人越多，名單越容易攤開。
秦墨把問題壓成三條：倫理材料能否由醫院倫理委員會補籤；補交後是否需要重新排隊；原始資料採集說明必須覆蓋哪些欄位。
寫完，他找到周教授的號碼。
備註還是幾年前留下的：師門學術年會，省醫學會專家庫。秦墨看了片刻，按下撥號。
電話響了六聲才接通。那邊很安靜，像有人剛把門帶上。
“秦墨？”周教授的聲音比記憶裡沉。
秦墨看著退回記錄：“周老師，我不問結論，只想確認程式入口有沒有合法補正路徑。”
電話那邊沉默片刻，傳來紙頁翻動和杯底輕碰桌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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