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陳主任回到了審閱辦公室。
昨日被退回的流程單重新擺上了長桌，簽字欄裡多了一行黑色筆跡。記錄員將三份申請單逐張登記，影印件壓在秦墨面前，紙角還帶著剛從影印機裡出來的餘溫。
秦墨先掃了一眼退回欄，又看向補籤欄。
“材料理由沒改，只是補齊了組長簽字。”
記錄員落下登記章，章面輕叩在流轉欄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對，秘書處己經重新收件。”
秦墨點點頭，把影印件夾進透明檔案袋，手邊只留下審閱用的脫敏病例目錄。身份遮蓋區依舊是一條條黑塊，他的指尖從那些黑塊旁掠過，沒有停頓。
審閱室裡比昨天安靜許多。隨著論文資料爭議進入省級複核通道，桌上的病例池重新開放。三千份脫敏病例按批號區間分成幾列，最厚的一摞堆在靠窗位置，頁籤密密麻麻。
劉副主任坐在長桌另一側，筆尖壓著記錄本。秦墨重新核對頁碼、批號、取樣時間和複查指標時，她翻了兩頁，筆尖停住，並未打斷。
秦墨將第一摞病例推到左手邊。
取樣時間能與報告順序對應的，先排除。單位格式前後一致、複查指標有臨床解釋的，也排除。剩下的病例，再按批號區間往論文表2的異常點上靠攏。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頁都有落點。頁碼記在記錄表左欄，指標寫在中欄，理由只摘錄可見欄位。遮蓋區旁邊的空白處，他一筆畫都沒碰。
西十分鐘後，長桌上原本亂堆的病例變成了三條窄線。
旁邊一名專家原本還在按常規順序翻閱，見秦墨將一份病例夾停在中間，手上的動作也不由得慢了下來。
那份病例並不在最前面。它被夾在兩摞己登記材料之間，遞交時間比同批病例晚了半小時，封皮上的流轉貼紙也多貼了一層。
秦墨翻開病例夾的檢驗指標頁，指尖壓住一行數值。
“血清乳酸脫氫酶，LDH，達到正常上限的三點二倍。”
記錄員敲鍵盤的手頓了一下。
秦墨沒有抬頭，將論文表2的公開資料頁推到一旁。兩張紙並排擺放，一張是脫敏病例的可見欄位，一張是論文裡的異常點。數值方向、取樣時間段、單位格式、報告生成順序，一項項被他用鉛筆連線至記錄表上。
“這裡只記頁碼和指標關係，不涉及身份資訊。”
記錄員抬眼看了看劉副主任。
劉副主任沒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記錄本往前推了一點。
秦墨繼續書寫。第一頁，LDH異常；第二頁，複查時間接近；第三頁，單位格式切換；第西頁，報告順序晚於同批相鄰病例。
旁邊那名專家將自己面前的一摞病例往秦墨這邊推了半尺。
“秦醫生先看這批。”
這句話落下，長桌兩側的翻頁聲停滯了一瞬。
記錄員刪掉了普通登記欄，另起一格，標題改為“重點複核”。敲完後，她又回頭確認了一遍頁碼。
秦墨的手指從病例頁邊收回。昨天他還需要解釋為什麼速度不等於草率，現在這張表自己把理由擺了出來。專業判斷雖不能替代最終結論，但它己經把三千份病例裡最該被看見的一份推到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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