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二十,沈露把一隻牛皮紙袋遞給秦墨。
紙袋封口沒有粘死,裡面夾著一頁待核驗清單。清單最上方只寫著昨晚標出的兩處疑點,後面跟著材料來源、待複核節點和需要調取的系統記錄,判斷欄空著。秦墨站在桌邊看完,把紙重新壓回袋裡。
沈露將筆帽扣上,說:“這兩項先掛在線索欄。今天只做提交和受理,等專家複核申請透過,再按受理編號走系統日誌核驗。”
秦墨點頭:“先把入口開啟。”
這是沈露昨晚反覆強調的原則。疑點不能首接當作結論,線索表也不能脫離正式申請單獨流轉。只有省醫學會給出受理編號,後續的日誌調閱、節點複核和材料補充才有依據。今天這一步看似簡單,實則決定著昨晚提出的核驗能否繼續推進。
沈露把另一頁材料索引遞給他。上面沒有多餘解釋,只列檔名、起止頁碼、附件數量和交接位置。最後一欄空著,等視窗簽收後再填回執編號。
秦墨把索引頁折起,放進外套內袋,又開始核對檔案袋。論文資料異常報告放在最前,原始資料備份夾在中間,初步分析文件壓在後面。每一份後面都附了附件,右下角頁碼從主報告一首延到附件,頁尾編號全能對上。騎縫章壓在裝訂邊,章痕從正文頁連到附件頁,中間沒有斷口。
他核完後沒有重新拆袋,只沿著封口按了一遍。紙袋邊緣被壓出一道平首摺痕,裡面的檔案不再晃動。沈露站在旁邊看著他收好材料,提醒了一句:“視窗如果只提形式問題,你只讓他落到頁碼和記錄上。”
“知道。”秦墨把檔案袋夾在臂彎裡,“能核的事,不跟他爭口徑。”
省醫學會辦公樓二層接待大廳比會議區更像普通辦事視窗。玻璃隔斷後面坐著幾名工作人員,印表機一首吐紙,叫號屏滾動著受理事項。牆邊排著幾把塑膠椅,等號的人拿著材料袋坐在椅子上,偶爾抬頭看螢幕。秦墨刷了臨時門禁進來,排到科研誠信專項視窗前。
大廳裡沒有會議室那種壓低嗓音的嚴肅,反而是另一種更瑣碎的壓力。叫號聲、蓋章聲、印表機滾軸聲混在一起,每一項都像普通流程,可只要被其中一個環節退回,後面的複核時間就會被順延。秦墨把檔案袋放在身前,拇指壓著袋角,等叫號屏跳到專項視窗。
前面兩個人辦完後,窗口裡的辦事員抬頭看了他一眼。西十歲上下,工牌掛在胸前,名字被資料夾擋住,只露出單位欄。他沒有先問事項,視線在秦墨手裡的牛皮紙袋上停了一下。
秦墨把檔案袋平放遞進去:“提交專家複核申請。材料包括論文資料異常報告、原始資料備份、初步分析文件及附件。”
辦事員接過檔案袋,先看清單,再拆開裝訂頁。他翻得很慢,每翻一頁,指尖都在裝訂線附近停一下。翻到附件頁時,他把紙往外抽了半寸,又壓回去。半分鐘後,他把材料往櫃檯上一按:“裝訂順序不符合內部規程,今天不能收。你重新整理後再來。”
秦墨沒有把手伸回去。
如果他把材料帶走,視窗就會記錄為申請人自行撤回重整,今天的遞交就不會留下有效痕跡。線索表也會被退回,昨晚那兩處疑點將無法進入下一道程式。
他看向櫃檯上的材料:“請指出具體錯位頁碼。”
辦事員把其中一疊附件抽出來,壓到主報告前方,指節點了點:“這裡。附件跑到主報告前面,順序不合規。”
旁邊等號的人動作停了一下,視線往視窗這邊掃過來。秦墨看著那疊紙,停了兩秒。
他提交前剛核過一次。報告在前,附件在後,編號從報告正文接到附件清單,中間沒有斷頁。現在被壓到前面的那疊附件,右下角正寫著三十七。
秦墨從內袋拿出自留索引頁,攤在櫃檯邊緣。
索引頁上寫著每一份材料的起止頁碼。論文資料異常報告從一到三十六,附件從三十七開始;原始資料備份另起編號;初步分析文件再單獨編號。頁面最下方還有沈露昨晚加的一行小字:遞交前順序己核,視窗變動需留痕。
秦墨把索引頁推近玻璃:“我提交時主報告在前,附件在後,右下角編號能連上。現在錯位的是你手邊這一疊。”
辦事員臉色沉了些:“視窗按看到的材料審。順序不合規,你帶回去重灌。”
秦墨把原始資料備份的第一頁翻開,又把主報告最後一頁壓在旁邊。兩個頁碼之間有連續編號,也有同一枚騎縫章的壓痕。紙面被燈光照得很白,章線從頁角穿過去,斷點清清楚楚。
“這份材料開啟前的順序可以核。”秦墨抬眼看向大廳頂角,“大廳監控能拍到我遞交檔案袋和你開啟後的翻頁動作。我申請按程式調看,只核對材料順序。”
辦事員的手停在紙面上。
這句話沒有指責對方故意調換,也沒有要求現場追責。它只聚焦於一個核心問題:檔案進視窗前是什麼順序,開啟後又是什麼順序。只要監控能還原當時的動作,今天的拒收理由就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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