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把游標停在病例分析報告第一頁。
上一章留下的兩條線被他重新排到同一個螢幕上。左邊是病例資料，右邊是論文疑點頁。李建手寫的那個“李”字、舊索引第三頁、檢驗彙總表，依次壓在鍵盤前方，紙邊對齊，像三份還沒對上的證詞。
他先核論文疑點頁。
舊索引裡的副主任委員協審，和邀請函上的李建對得上。論文初稿那次意見只要求補充資料來源說明，沒有否定結論。秦墨在報告邊欄寫下：李建接觸過初稿，病例指標與論文疑點存在待核對區間。
寫完這一行，他停筆，把“待核對”三個字圈了起來。
結論不能提前寫。現在能放進報告裡的，只有材料來源和可複核節點。
第一段正文很快成形。
本報告僅依據現有病歷摘要、檢驗彙總、用藥記錄及體溫單列出疑點，暫不推定最終病因；後續判斷需以原始檢驗序列、用藥時間點及補充材料為準。
這句話落下後，秦墨把檢驗彙總電子版調了出來。
紙面影印件只給了摘要，醫院內部平臺裡能看到更完整的序列。登入、授權、病例號核對，幾個步驟走得很慢。系統彈出調閱提示時，他把申請理由填成：省醫學會複核指定病例分析，需核對原始檢驗節點。
頁面展開後，之前那種彆扭感一下子清楚了。
術後第三天開始，CRP持續上升，最高到180mg/L。白細胞計數卻始終壓在正常範圍內，沒有跟著明顯抬高。降鈣素原也正常。
秦墨盯著三列數字看了幾秒，又把日期橫向拖開。
如果只看體溫，三十九度上下反覆，像術後感染。如果只看CRP，炎症反應很重。可白細胞和降鈣素原沒有配合，這就把事情從常規判斷裡推了出來。
他在表格裡新建三行。
CRP：術後第三日起持續升高，峰值180mg/L。
白細胞：連續複查，範圍內波動。
降鈣素原：未見升高。
三行排好後，秦墨沒有寫“感染成立”。他在待分析方向裡只敲下兩項：藥物相關性發熱，隱匿性感染。
鍵盤聲停下了。
兩個方向都能解釋一部分，卻都還缺關鍵節點。尤其是用藥前後，指標抬升的先後關係必須拿到原始資料。
秦墨轉到用藥記錄。
患者術後使用的抗菌藥物是頭孢哌酮舒巴坦。用藥後三天，體溫曲線沒有明顯回落。藥敏試驗狀態列顯示“進行中”，報告還沒出來。
他把這幾項拖進病例報告的指標表。摘要層面的“抗生素治療效果不佳”，被拆成了具體藥名、使用日期、體溫反饋和藥敏進度。
報告第一頁寫到這裡，己經不像一份被動答卷。
門外有人敲了兩下。
秦墨把論文初稿頁往資料夾裡壓了壓，才說：“進。”
張建明推門進來，白襯衫袖口捲到腕骨，手裡拿著一張新的流轉記錄。秦墨見過這個名字，省人民醫院感染科專家，這次專家組的代理溝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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