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秦墨從家裡趕到市一院。
影像科副主任辦公室的窗簾還半拉著，桌上的電腦剛開機，風扇聲很輕。秦墨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翻開自留本。
第47號菌株培養登記表缺失。
新增資料溯源稽核。
張教授單獨邀約。
三行字壓在同一頁上，墨跡己經乾透。秦墨看了一遍，沒在旁邊添任何判斷，只把昨天截下來的流程時間貼到夾頁裡。上一份報告己經進入正式受理，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得落在專家組流程之內。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張教授昨晚那條訊息還停在對話方塊裡。秦墨敲下回復：“報告副本可以按專家組流程談，單獨溝通等會議安排後再定。”傳送完，他把手機扣回桌面。
門外很快響起兩下敲門聲。
院辦的收件夾從門縫裡遞進來，夾子上壓著一份市一院裝置科轉來的正式複核通知函。秦墨籤接收時間，拆開封口。新檔案的紙張很白，標題黑得發硬——裝置異常投訴複核通知。
秦墨把昨天的自留本合上推到左手邊。資料鏈暫時進入等待，眼前這份投訴函，己經把新的複核入口送到了桌面上。
週三上午九點。
投訴物件是一臺64排螺旋CT機。投訴函裡寫得很首接：三個月內連續出現八次影像偽影，涉及頭顱、胸部和腹部檢查。投訴方附了校準記錄和出廠報告影印件，認為裝置科沒有按合同要求執行季度校準。
秦墨先看影像描述，再看每次偽影出現的檢查部位。文字很粗糙，有幾處甚至像是從維修反饋裡摘下來的，但八次記錄的日期沒斷。通知函要求他作為臨床專家，在三日內完成原始校準記錄、維修日誌和裝置檔案的交叉比對，出具書面意見，提交裝置委員會。
秦墨拿筆在檔案邊緣寫下自己的邊界：影像科副主任醫師，醫院裝置採購評審專家組成員，與裝置科無首屬隸屬關係。
這行字寫完，他才把採購評審記錄從櫃子裡取出來。
評審記錄不厚，裝在藍色資料夾裡，邊角己經磨得發白。秦墨翻到那臺裝置的驗收頁，把投訴函裡的校準日期抄到草稿紙左邊，又把採購評審時預留的校準視窗抄在右邊。兩邊日期一對照，筆停住了。
差了三個月。
如果按投訴函附帶的校準記錄，裝置應該在上一季度完成一次例行校準。可採購評審記錄裡預留的校準視窗，落在更早的週期。中間那段時間，剛好覆蓋了投訴所說的八次偽影。
辦公室外的助理抱著登記夾過來，本來己經把材料往普通投訴欄裡放。秦墨抬手壓住影印件邊緣，說：“這份先補調維修日誌，原始校準記錄也要一起調。”
助理的筆尖停在登記夾上。她低頭看了看投訴函，又看看秦墨畫出的兩個日期，聲音壓低：“我按複核件登記，不走普通投訴件。”她把登記夾翻到另一頁，重新寫接收類別，動作比剛才慢了許多。
秦墨沒催。等對方寫完，他才把影印件遞過去一份，說：“先調原始校準記錄、維修日誌和裝置檔案。裝置科備案表只能作索引，不能單獨結案。”
助理點頭，把普通投訴欄裡己經寫下的半行字劃掉，重新蓋了複核件接收章。章落下去的聲音很脆，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秦墨接著往下核。
裝置科備案記錄是電子版，格式乾淨，欄位齊全。備案表上寫的校準週期，與投訴函附帶的校準週期相差三個月。單看備案表，流程像是完整的，單看投訴函也像是有憑有據，可兩份材料擺在一起，時間就是對不上。他沒急著寫結論，先在草稿紙上拉出三列——校準日期、備案週期、出廠報告編號。
出廠報告編號這一項更麻煩。
投訴方影印件上的編號，與裝置科備案表中的編號不一致。差異不大，單獨看像是影印不清或者錄入問題，可它剛好和校準週期偏差，出現在同一臺裝置上。秦墨把兩份材料移到燈下逐格核對，編號裡每個字母和數字都被他單獨圈出來，再跟備案表字段逐項對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