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秦墨進辦公室，先把上一輪帶回來的回執、備註頁和補正路徑記錄攤開，鋪在桌面左側。
檔案袋還裹著走廊裡的冷意。封口細繩繞了三圈，封條壓得很平，西邊沒有一處翹角。他沒急著拆，先翻工作日誌，找到上次那頁，把會診回執編號、備註頁編號、補正事項三處都核對一遍，確認對得上，才去拿裁紙刀。
刀尖貼著封口走了一道，紙纖維輕輕響了一聲，就開了。
袋子裡是醫療記錄和採購資料的影印件。秦墨一頁一頁往外取，按日期、科室、頁尾編號分成三疊。最上面那份寫著三週前ICU記錄，頁尾編號跟他日誌裡那條簡訊提示的時間捱得很近。他看了幾秒，把那份壓在最上層。
上輪核查留下的問題很明確：臨床記錄裡欄位缺口還在，採購資料和對應記錄也對不上。可眼下這些都只能算疑點，需確認，缺完整簽字鏈，更缺一份能讓院內流程接得住的目錄。
秦墨把備註頁挪到右手邊，扣開筆帽。
先核醫療記錄。術後第三天的欄位還是斷的，取樣批次和檢驗時間之間空著一截。再往後翻，幾份同類記錄忽然格式變齊了，時間、複核人、頁尾編號全壓在同一位置。單看差別很小，可並排一攤，就顯得很不自然了。
他把採購資料也拉過來，對著日期往下查。
第一處偏差，落在同類時間段。
第二處，也在同類時間段。
筆尖停在第三疊材料中間。那張表單上，一級簽字和二級簽字都在，唯獨三級簽字欄空著。空白格夾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中間，格外扎眼。
繼續往後翻。
又是一張。
再一張。
五張表單，缺的全是同一層簽字。編號連續，頁尾批次也能接上。秦墨抽出便籤，把編號一個個抄下來。抄到第五個時停了一下，重新數了一遍。
沒錯，五個。
他把便籤壓在表單旁邊，低聲說了一句：“不先下責任判斷。先核字段完整性、簽字鏈、採購批次對應關係。”
辦公室裡沒人答話，印表機待機燈一明一暗地閃。秦墨把回執、備註頁、表單、採購資料和便籤重新排開，桌面上很快鋪出一條清晰的材料線。情緒反倒穩了。
以前這種材料送進普通流程，很容易就被一句“簽字不全，暫緩處理”擋住。可簽字缺失本身就是複核物件，採購資料偏差也落在同一條材料鏈上。只要申請口徑收得住，疑點就能送進專家複核。
門外腳步聲響起。
劉磊推門進來時，秦墨正用筆尖點著那串編號。
“看出問題了？”劉磊走近桌邊，瞥了一眼便籤，又退了半步。
秦墨把第三疊材料往前推了推。“簽字缺口集中在一批材料鏈上。我要走複核。”
劉磊接過便籤，目光在五個編號上定了幾秒。他沒馬上接話，手指壓著紙角，像是算得出這沓紙往後會牽出多少流程。
“採購方那邊可能會拖。”他把便籤放回桌面，“簽字流程不完整，資料又涉密，他們有的是理由卡。”
秦墨筆尖停在表單編號旁邊。“所以申請寫專家複核，只驗證事實，不寫責任判斷。”
劉磊看著桌上鋪開的材料，嘴唇動了動，又把話嚥下去了。他拉過一張空白目錄紙，順著秦墨擺的順序往下寫：己歸檔備註頁、醫療記錄欄位缺口、採購資料偏差概覽、缺失三級簽字表單編號。
秦墨沒催。每一項全能從桌上拎出對應材料，退一步能查頁尾，進一步能查簽字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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