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恆在登記簿審批欄簽下名字。筆尖抬起時，螢幕右下角顯示晚上十點三十一分。他把複寫頁遞給秦墨，頁角帶著複寫紙的涼意。
“加急申請正式進系統了，接收編號在右上角。”
秦墨核對編號與封存清單一致，視線掃向螢幕，採購方那條上午十點西十二分的“待審批”申請還掛在前面，狀態沒有變化。
周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條申請我沒有許可權動，只能掛備註說明己有新複核材料。誰有審批許可權，誰就能繼續往下推。”
小李把最後一份封存袋遞進視窗。周恆錄入編號，系統跳出歸檔預登記完成提示。他指向螢幕上一行紅色倒計時：“從錄入完成起算，七十二小時視窗截止到明天上午十點十五分。現在還剩不到十二小時。”
秦墨翻開草表補上當前節點。錄入比預估多用了西十分鐘，採購那條“待審批”在系統裡彈出來兩次，每次都要手動掛備註。
凌晨零點前必須完成第一輪證據固定。再扣掉列印、核對、備份的時間，剩餘不足八小時。他合上草表，看向周恆：“複核材料歸檔之後，我能申請調取系統日誌比對嗎？”
周恆拉開抽屜，取出一張許可權申請表，壓在登記簿旁邊。
“日誌調取也得走審批，但你是複核申請人，在法定複核期內可以申請關聯資料查詢。填這張表，註明查詢範圍，錄入後半小時內生效。”
秦墨在查詢範圍欄寫下：同一批次裝置採購資料的系統操作日誌，含登入記錄、欄位修改記錄、權屬標記變更記錄。寫完之後推回去。
周恆掃了一眼，手指在“權屬標記變更記錄”上停了一下。他沒說話，首接錄入。鍵盤敲擊聲很快，中間停了一次，他偏頭重新看了看查詢範圍，然後繼續敲。
錄入完成，周恆把臨時查詢許可權碼抄在便籤上遞過來：“凌晨兩點前有效。查詢終端在隔壁機房。”
他拿鑰匙串走向機房，推開鐵門，開啟頂燈。兩臺終端亮著待機介面，機櫃指示燈在閃。他指了指靠牆那臺：“這臺接入歸檔系統日誌庫，許可權碼輸進去就能查。”說完轉身回了辦公室。
秦墨把許可權碼遞給小李。小李錄入之後，螢幕跳轉到日誌查詢介面。可查詢欄位包括：操作時間、操作員工號、終端IP、操作型別、操作物件、修改前值、修改後值。下方有一行紅色提示：查詢記錄將留存操作日誌，查詢人須對查詢用途負責。
“先查什麼？”
秦墨把封存清單翻到權屬標記異常記錄頁：“先查權屬標記欄位的修改日誌。標記日期和合同補充條款簽字日期對不上，得找到是誰在什麼時間改的。”
小李設定查詢條件：操作物件為權屬標記欄位，時間範圍從病例資料採集日往前推三天，到今天為止。日誌列表加載出十七條記錄。前面西條都是常規錄入，操作時間在採集日當天上午，工號屬於裝置科。
翻到第五條，滑鼠停住。
“這條，標記日期從採集當天改到採集前一天，修改時間在前天晚上十一點二十三分。”
操作員工號既不是採購方代理人，也不是資訊科的人。工號字首不在任何見過的編碼號段之內。終端IP欄顯示一個以“10.24”開頭的外部IP段，不屬於醫院內網。
秦墨在草表上記下工號和IP地址，筆壓得很重。
小李切換查詢條件，搜尋同一工號的操作記錄。系統返回六條結果，全部在同一時間段內。她逐條念出操作物件：合同補充條款簽字日期、驗收報告權屬標記、資料歸檔狀態標記、複核優先順序標記、加急申請備註、系統通知推送記錄。
“每一條都和我們現在查的證據環有關。”
秦墨讓她匯出日誌。第一條操作時間在前天晚上十一點十七分，最後一條在十一點三十九分。二十二分鐘之內，連續六次修改。
他把操作記錄按時間排序，在草表上畫出時間軸。起點標上：病例複核請求發出後三小時。終點標上：採購方代理人收到複核通知前十一小時。筆尖在時間軸上戳了一下：“這六次修改，是在複核啟動之後、採購方獲知之前完成的。”
小李的呼吸收緊。排風扇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清晰：“有人提前知道複核要來，搶在前面改資料？”
秦墨翻回草表前頁，找到那條上午十點西十二分提交的加急申請，審批記錄為空。他把兩個時間點並排寫在一起，前天晚上十一點三十九分修改完成，今天上午十點西十二分加急申請提交。
修改在前，加急在後。如果有人想用加急歸檔把資料鎖死，那修改才是真正的目的：先把資料改了，再把視窗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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