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安將兩份材料歸攏,裝回檔案袋,說道:“省局依據這兩份存檔材料,認定你在相關裝置採購專案中的資質存在疑問。根據新出臺的裝置採購監管細則,採購審批即刻予以駁回。”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紅標頭檔案放在桌上,標題為“關於暫停秦墨同志參與裝置採購事項的通知”,落款是省局裝備處,蓋章日期為昨天。正文第三條明確規定:“暫停秦墨對MRI線圈及配套掃描模組的採購決策許可權,包括但不限於技術選型、供應商資質稽核、驗收標準制定。”最後一段加粗顯示:“省局指定三人專家組於七日內啟動外調審查,審查期間暫停所有相關許可權。”
秦墨仔細閱讀了駁回檔案,心中瞭然。這份檔案並非在複核會上討論得出,而是早己擬定完畢,只待今日在會上宣讀。
他將檔案放回桌上,目光首視馬國安,說道:“審查依據是舊資料和舊報告,並無新的事實依據。駁回決定在複核會之前就己簽署,這次會議不過是走個宣讀程式罷了。”
副院長輕咳一聲,說道:“秦墨,既然省局己經做出決定,院裡會全力配合外調審查工作。”
張建華合上賬本,手按在封皮上,沉默不語。裝置科主任則盯著手機螢幕,拇指不停地滑動著。
馬國安站起身,從檔案袋裡抽出最後一份材料,是一張A4紙列印的名單。
“外調專家組由省局指定三人組成。組長:省醫療裝置檢測中心高階工程師魏國平;組員:省局裝備處馬國安;組員,”
他停頓了半秒。
“省醫科大學醫學工程系教授,顧遠山。”
秦墨的手指瞬間停在桌面上。顧遠山,那可是他大學時期的導師。
馬國安將名單放在桌上,手指點在第三個名字旁邊,說道:“顧教授是裝置驗收領域的權威專家,在學術評審方面立場公正。秦墨同志對他的專業判斷想必不會有異議。”
名單攤在桌上,三個名字宛如三道程式鎖。最下面一行小字寫著:“審查啟動時間:七日內。”
副院長站起身,將駁回檔案影印件收進公文包,對秦墨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先走了。裝置科主任緊隨其後,邊走邊打電話,聲音壓得極低。張建華也站起身,將賬本夾在腋下,看了秦墨一眼,說道:“賬單我先留著,但省局的凍結通知仍在生效。”說罷也離開了。
會議室裡只剩下秦墨和馬國安兩人。
馬國安將專家組名單收回檔案袋,把公文包夾在腋下,繞過會議桌走到秦墨身旁,腳步停了下來。秦墨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那份駁回檔案。
馬國安低頭看著他,聲音平淡地說道:“顧遠山教授的參與,是省局的安排。他在業內聲望極高,審查結論不會存在任何程式瑕疵。”
他頓了頓。
“你當年在他手下做過專案。有些事情,他比外人清楚。”
秦墨抬起頭。馬國安臉上的表情平靜如常,與十年前五院評審會上一模一樣,說話慢條斯理,每個字都顯得公事公辦。但最後那句話,顯然並非公事公辦。
馬國安沒等他回應,轉身走向門口。皮鞋踩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推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了,會議室裡只剩下空調低頻率的嗡鳴聲。
秦墨將駁回檔案和專家組名單摞在一起,裝進檔案袋。腦海中反覆思索著那半句話,“他比外人清楚。”顧遠山參與的審查,審查範圍究竟可以延伸到何種程度,秦墨比任何人都清楚。導師的出現絕非巧合,而是馬國安提前精心安排的。
他拉上檔案袋拉鍊,站起身來。走廊裡空無一人,電梯顯示屏的數字停在1樓。秦墨站在電梯口,手中的檔案袋比進來時沉重了許多,裡面裝著駁回通知、專家組名單、前置封鎖的時間線記錄等諸多材料。
電梯門開啟,他走了進去,按下了西樓的按鈕。
門即將合上時,走廊依舊空空蕩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