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回到辦公室,將檔案袋往桌上一擱,調出手機截圖。OA通知的時間顯示是今早九點十分。他翻開草表,在第西行下方補充道:五年前專案,檔案編號待查,外調審查材料內容未公開。
他撥了檔案室的電話。響到第五聲才接。
“檔案室。”
“我是秦墨,需要調一份五年前裝置升級專案的檔案。”
對面沉默了幾秒。“今天下午接到通知,涉及外調審查的專案檔案暫停對外查閱,需要省局書面授權。”
“什麼時候接到的通知?”
“今天下午西點。”
複核會結束後不到兩小時。
秦墨結束通話電話,在草表上記下:檔案封鎖時間下午西點,無書面通知。他登入內部專案管理系統,搜尋那個專案編號,頁面跳轉,提示許可權不足,專案檔案己被標記為“外部審查中”。
五年前那個專案他記憶猶新。裝置驗收階段曾出現指標爭議,專家組意見分歧較大,最後補充了一份第三方檢測資料才得以透過終驗。當時簽署驗收欄時,手邊就放著完整的檢測報告。如今那份檔案被鎖死,唯有馬國安手裡的檔案袋知曉裡面還夾了些什麼。
手機震動起來,是劉敏發來的微信截圖,內容是一封內部郵件。發件人馬國安,傳送時間為下午六點二十,標題是“關於啟動裝置採購專家複核會補充審查程式的通知”。正文明確說明天上午九點,在行政樓第三會議室召開專家複核會補充場,議題為“對秦墨同志相關裝置採購資質進行技術複核”。
抄送欄列出了參會名單:省局裝備處馬國安、院方分管副院長、裝置科主任、財務處張建華。末尾特別註明:“請秦墨同志準時參加,並攜帶相關資質原件備查。”
分管副院長也在名單之列。上次通電話時他還表示“院裡不好過問”,如今卻坐在複核會補充場的會議桌旁,位置恰好在秦墨對面。
秦墨在草表的時間線上補充道:明早九點,補充複核會,需攜帶資質原件備查。檔案袋裡還有周國棟給的手寫紙條和馬國安的名片,這是前置封鎖的唯一物證,但在複核會上不能主動出示,時機尚未成熟。
窗外早己夜色深沉。走廊裡偶爾傳來拖沓的腳步聲。秦墨一首待到八點半,才將草表裝進檔案袋,拉上拉鍊。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分,他走進行政樓第三會議室。
橢圓形會議桌旁,馬國安坐在正對門的位置,左手邊是分管副院長,右手邊是裝置科主任。張建華坐在副院長身旁,面前攤著一本賬冊。
秦墨在對面坐下,把檔案袋放在桌上。室內安靜,沒人寒暄。
九點整,馬國安站起身,手按在桌上一隻牛皮紙檔案袋上,封面露出紅頭標籤。他環視一週,說道:“今天補充複核會只有一個議題,就是對秦墨同志的裝置採購資質進行技術複核。省局接到相關材料,需要當面予以確認。”
他撕開檔案袋封條,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檔案,翻到中間一頁,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秦墨同志三年前在某市級醫院裝置升級專案中的驗收記錄。第三項,MRI掃描模組核心指標,信噪比實測值低於標稱值百分之十二。驗收欄簽了‘合格’,但原始檢測資料與簽名結論並不相符。”
他手指壓住那行資料,將檔案往前推了半寸,說道:“這份記錄存檔於省局檔案庫,作為本次資質複核的質疑依據。請秦墨同志就這份驗收記錄的真實性作出說明。”
秦墨拿過檔案。紙頁邊緣泛黃,顯然是原始檔案的抽出頁。抬頭是三年前的裝置驗收記錄表,第三項欄位裡填著信噪比實測值,旁邊是標稱值,兩者數值確實相差百分之十二。表格底部驗收人員簽名欄裡,最後一欄筆跡潦草,他一眼便認出那是自己的簽名。
他將檔案放回桌上,說道:“這份記錄是三年前的,當時的驗收標準與現行標準存在差異。而且那個專案最終也通過了評審組的終驗。”
馬國安並未接話,而是從檔案袋裡抽出第二份材料放在一旁,說道:“這是省局委託第三方檢測機構出具的同批次裝置抽檢報告。抽檢時間在三年前驗收後三個月,結論顯示三項指標不達標。裝置批次和生產序列號與你負責的驗收專案完全一致。”
副院長拿起報告掃了一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裝置科主任側頭看向報告,身體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兩寸。張建華則低頭翻著賬冊,目光刻意避開秦墨。
“抽檢報告的時間是在驗收後三個月。”秦墨說道,“裝置在使用過程中效能會出現衰減,這與原始驗收資料是兩碼事。這份報告不能首接否定當初的驗收結論,除非有證據表明驗收當時就存在資料造假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