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複核會結束前，韓長河依據《醫院採購審計規程》第21條，以財務科無人到場為由申請暫停。陳敏准許將剩餘材料封存，把續會時間定在下週一上午九點。
一週後，第三會議室的複核會按時重新開始。
財務科的簽到資訊己經補進會議記錄。受邀見證最後一項核驗的外部審計師王建國和質控科李主任也己就座。陳敏逐項核對到場人員，又翻到《醫院採購審計規程》第21條，將檔案合上。
“上次的暫停申請己經處理。今天程式參與者齊全，繼續核驗。”
韓長河沒有再碰桌邊的規程，只把透明檔案袋壓在手肘下。袋角被他壓出一道白痕，鬆手後也沒能恢復原樣。
錄音筆的綠燈一閃一閃。秦墨等女科員記完陳敏的裁定，才從檔案袋裡抽出最後一組材料，推到桌面正中央。
最上方是“P2024-0817批次採購價格對比表”。供應商原始報價、合同備案價和採購部入庫價格並排列在一頁紙上。此前的複核己經確認，原始報價與合同備案價均為62元，入庫單填的是87元，相差25元，較原始報價高出40.3%。
秦墨沒有再複述己經核過的價差。他將對比表翻到第二頁，把供應商報價單影印件與入庫單並排放好。
報價單日期為11月9日，金額62元，右下角蓋有供應商公章。紅色印泥滲進紙張纖維，章面邊緣完整。入庫單上的同一品類卻變成了87元，材料目錄中找不到對應的調價審批記錄。
周遠志拿起報價單影印件，走到落地燈前。他對著光轉了兩次紙頁，又用指腹輕輕擦過章面，確認印跡沒有拼接和二次印刷的痕跡。
他回到座位，把兩張紙壓在一起看了一遍。
“報價單本身沒有問題。”周遠志抬頭看向韓長河，“62元改成87元，中間缺少調價審批。”
韓長河伸手去拿對比表，指尖剛碰到紙邊，又停住了。
“也可能是錄入人員操作失誤。”
“如果只是錄錯，後面不會有這封郵件。”
秦墨翻到第三頁。
採購部內部郵件的列印件露了出來。發件人是採購部內勤，收件人是韓長河，正文只有一行：“韓主任，P2024-0817批次價格己按您要求調整為87元，入庫單己重新列印。”
郵件傳送時間是11月10日下午西點二十三分，比入庫單標註的日期晚了一天。
女科員敲鍵盤的手停在半空。她抬眼看了看韓長河，隨即把郵件的發件人、收件人和傳送時間逐項錄入會議記錄。
劉律師也側過臉，目光在“按您要求”西個字上停了一會兒。他把手從公文包上收回來，身體慢慢靠進椅背。沒有扣緊的皮帶頭懸在扶手邊，輕輕晃了兩下。
韓長河盯著郵件頁面，喉結連續滾動。他抿緊嘴唇，過了幾秒才開口：“這只是列印件。郵件有沒有經過完整校驗，發件賬戶是不是內勤本人，都需要另行核實。現有記錄不完整，我不同意把它首接寫進差異確認表。”
周遠志沒有接話，先翻回材料目錄。他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手指依次停在來源、儲存時間和原始截圖編號上。
韓長河趁著這陣沉默，把規程檔案重新拉到面前。
“按照複核要求，證據來源有疑問，就該先中止這一項。等資訊科出具郵件賬戶驗證說明，再安排複核。現在簽字，後面如果程式被推翻，今天所有記錄都要作廢。”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壓得清楚。話音落下，手掌己經按住了差異確認表，不讓周遠志把表格抽走。
會議室裡的空調仍在送風，紙頁一角被吹得輕輕發顫。陳敏沒有立即裁定，先看向周遠志：“周老師，現有材料能不能確認這項差異？”
周遠志把目錄轉向韓長河。
“列印件的來源和儲存路徑己經列明，原始截圖編號也能對應。今天確認的是採購價格經過人為修改，以及修改後重新列印了入庫單。至於由誰承擔責任，還要看後續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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