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調很平，三個問題也問得很順，像來之前己經反覆核過措辭。
劉律師把管理辦法影印件往前推，翻到第二頁，指尖點在第五行。
“內部複核需由採購相關科室負責人或授權人員發起。秦醫生既非採購科，也非使用科室負責人，申請資格存疑。”
會議室裡靜了下來。空調送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女科員的手懸在鍵盤上，等著記錄下一句。
秦墨沒有急著爭辯。他把陳敏手邊的規程檔案輕輕拉近，翻到第三頁，指尖按在第七行。
“這裡還有一條補充規定。任何在職人員發現採購資料異常，都有權向醫務科提交內部監督複核申請。醫務科稽核材料後，再決定是否啟動專家核驗。”
他抬眼看向陳敏：“我是材料提交人，啟動決定權在醫務科。今天這場會，也是醫務科稽核材料後安排的專家核驗。”
陳敏低頭把條款重新讀了一遍。她的筆尖在“任何在職人員”旁停了兩秒，又翻回會議通知頁，對照上面的申請編號和收件時間。
“補充條款確實寫明瞭。”她看向劉律師，“秦醫生的申請流程合規。”
女科員落下手指，把這句結論敲進會議記錄。細密的鍵盤聲響了幾秒，停在下一行開頭。
劉律師合上影印件，身體靠回椅背，順手按上公文包搭扣。啪嗒一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楚。
韓長河的手指在桌面輕敲兩下，隨即收回桌下。
周遠志抬了抬眼鏡：“既然程式合規，我們先確認核驗範圍。秦醫生，三組資料差異具體是哪三組？”
秦墨抽出第一組資料差異表，將數字欄轉向周遠志。
“第一組，P2024-0817合同備案價62元，實際中標單價87元。單盒價差25元，溢價40.3%，超過醫院內控線10.3個百分點。資料來源是採購合同掃描件和入庫單，時間戳及蓋章都完整。”
他說完，又把表格右側的原始截圖編號指給周遠志看。
周遠志接過材料，手指壓在備案價一欄。翻到第二頁時，他停下來，把紙放平，從表頭到數字欄重新掃了一遍。
韓長河隨後接過副本。他沒有逐行核對，首接翻到第二頁，指腹準確落在中標單價那一行。
停了半拍，他便鬆開手，若無其事地將差異表合回封面。只有指甲擦過紙邊，留下很輕的一聲。
周遠志看了他一眼，伸手拿回差異表。又核過一遍數字欄後，他抬頭問：“秦醫生，這組資料分別從哪裡提取的？”
“合同備案價來自資訊科存檔的採購合同電子版，中標單價來自財務入庫記錄。”秦墨說，“兩份材料都標明瞭來源、儲存時間和經手路徑。”
周遠志翻回第一頁，食指在材料目錄和截圖編號之間移了一個來回。
“有沒有原始採購審批單？”
“申請複核前拿不到。”秦墨轉向陳敏，“所以我現在提交的是差異表和原始材料截圖。審批單需要採購部或財務處按複核流程調取。”
話音落下，會議桌右側一時沒人接話。
周遠志推開椅子站起來，手裡仍捏著那份差異表。
“我需要看原始採購審批單。”他說，“合同備案價是否修改過，審批單上會留下原始記錄。”
他轉向韓長河：“請採購部提供P2024-0817的原始採購審批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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