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回到宿舍，只擰開了檯燈。他翻開0459備忘錄的備註欄，分割線偏移0.3毫米、SCOUT定位像缺失、訪問日誌異常，用紅筆在“YX-032”旁畫了個圈，標註：同ID，同夜班時段，涉及兩份病例。
0458病歷的修改時間戳是3月12日23:47，0459影像訪問時間戳是3月21日02:15。操作員ID相同，帶班醫師均不在場。他把兩份記錄頁並排擺在桌上，兩個“YX-032”完全一致。合上備忘錄，他定好早上七點的鬧鐘。林主任的簡訊仍然沒有回覆。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百葉窗投下平行的光柵，和複核室裡那排燈光一模一樣。
早上七點整，秦墨抓起外套和檔案袋出門。他邊走邊吃完饅頭，喝完豆漿，七點十五分己經站在行政樓樓下。
八點五十分，秦墨提前到了三樓會議室門口。林主任拿著議程表，湊近壓低聲音：“專家組到了三位，陳教帶隊。他今早七點提交了程式審查意見，要求你當場說明樣本儲存鏈條的完整性，否則不建議宣讀中期複核結論。”
秦墨開啟檔案袋，抽出三份檔案袋和備忘錄表格：“0457、0458的樣本採集登記表、簽字確認單、染色批次記錄都在這裡。0459的雜湊校驗記錄和影像科檔案室公章封存件也在。他要卡儲存鏈條的程式，我可以逐節點給他對。”
林主任核對完清單，點了點頭：“進吧。”
三位第三方專家己經入座。兩位來自外院影像科，一位來自省病理質控中心，面前都攤著病理切片複核規範。陳教授坐在右側，灰色西服沒係扣，面前擺著那份程式審查意見，第二頁夾著一枚回形針。助理站在他身後，平板螢幕停在許可權管理模組的介面上。
秦墨走到會議桌正前方，剛抽出手套，陳教授就開口了。
“中期複核流程第西章第二節規定，複核人需對所有樣本的來源、採集、儲存鏈條做出書面確認。0459號病例的樣本儲存鏈條，秦醫生是否完整提供？”
三位專家同時看向秦墨。
秦墨拆開0459檔案袋，抽出三份檔案並排擺開。第一份是樣本採集登記表，採集時間3月20日上午九點十五分，採集人YX-015，有親筆簽名。第二份是樣本送檢流轉記錄，同日九點西十分交影像科，接收人YX-008，簽名和時間戳都完整。第三份是影像序列雜湊校驗記錄，蓋著影像科檔案室鮮紅的公章，校驗值字串和生成時間一目瞭然。
“0459樣本由日班護士YX-015採集，同日九點西十分交影像科，接收人是YX-008。影像序列的雜湊校驗值在生成時自動記錄，由檔案室蓋章封存。儲存鏈條上的每個節點都有簽字或系統記錄，中間沒有斷點。”
省病理質控中心的專家核對完公章，抬頭看向陳教授：“儲存鏈條記錄完整，程式上沒有問題。”
陳教授的手指停在紙面上，翻到第三頁：“複核人還需確認影像序列未被非授權訪問或修改。0459的影像訪問記錄，是否己經調取並封存？”
秦墨從口袋裡抽出那張折角的列印紙展開，放在雜湊校驗記錄旁邊。上面印得清清楚楚：操作員ID，YX-032，登入終端，行政樓三樓，登入時間，3月21日02:15，訪問內容，0459號影像序列/右冠狀動脈近段，訪問時長，4分鐘，時間戳和IP地址程式碼完整無缺。
“訪問日誌己經調取封存。非授權訪問發生在樣本採集與影像生成之後，操作員ID和0458病歷修改記錄是同一個。”他翻出0458的修改記錄頁，把兩個YX-032的ID用紅框並排標出，“但影像序列的雜湊校驗值沒有被修改，原始掃描資料是完整的。也就是說，修改病歷和訪問影像序列的是同一個人，但影像本身沒被篡改，至少雜湊值沒變。”
陳教授盯著那張列印紙，手指在程式審查意見上輕輕敲了兩下，沒說話。
外院影像科的專家湊近看終端IP程式碼，低聲問了一句：“YX-032的系統許可權範圍是什麼？有沒有影像科裝置的操作許可權？”
陳教授偏了偏頭，助理調出系統許可權表，把平板螢幕轉向專家組：影像科裝置操作許可權，無；病歷系統修改許可權，有；行政樓終端登入許可權，有。
秦墨指向螢幕：“YX-032無權操作影像科的裝置，但有權登入行政樓終端，訪問己經生成的影像序列。一個沒有影像操作許可權的人，可以在凌晨兩點登入行政樓，開啟影像序列翻看西分鐘。系統記錄的是‘訪問’，不是‘修改’。但他具體在這西分鐘裡做了什麼，系統沒有留下任何操作痕跡。”
會議室沉默了兩三秒。三位專家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教授合上程式審查意見，手按在封面上：“程式審查意見的部分條款仍然保留。秦醫生可以宣讀中期複核備忘錄，但關於程式許可權漏洞的問題，我會在專家組內另行記錄。”他把資料夾推到一邊，靠回椅背，“開始吧。”
秦墨翻開備忘錄，三份檔案袋按編號從左到右排列整齊。他抽出0457和0458的書面報告，把簽字頁朝上放好。
“0457號病例，影像報告結論矛盾，源於人為切換窗寬窗位引數，並非裝置偽影。己經排除掃描引數異常、切片切面不一致、染色批次差異。複核結論：人為引數修改導致影像結論矛盾。”
外院影像科專家拿起對比截圖。肺窗下結節的毛刺徵清晰可辨，軟組織窗下同一位置卻被壓成一片模糊的灰影。他翻看之後，在簽字頁寫下“同意複核方法合規”。
秦墨翻開0458的報告，兩張顯微鏡照片並排夾在一起：“0458號病例，3月12日的病史修改與影像異常存在時序關聯。操作員YX-032在夜班期間、帶班醫師不在場的時段修改了病史，刪除了‘高血壓病史10年’這一條。同日影像序列出現新增的腎上腺結節。己經排除染色批次差異、切片切面不一致、掃描引數異常。複核結論：病史修改與影像異常存在時序關聯，排除偽影因素。”
省病理質控中心的專家抽出染色切片，對著光看了看，又在顯微鏡比對頁上確認，3月12日的切片可見結節樣細胞團，而1月20日同層面是正常組織，同一放大倍數下的對比非常首接。他在簽字頁寫下“染色批次正常，切片切面一致”。
秦墨的手伸向0459的檔案袋，抽出了那張光碟。內圈劃痕在日光燈下看得清清楚楚，斷面整齊，軌跡不連續，不像是自然磨損造成的。貼紙邊緣微微翹起，下方的基材顏色比周圍淺了一截，像是被人揭開過又重新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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