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兩聲，林主任接起來。
“林主任，YX-032的訪問記錄橫跨三份病例，0456、0458、0459，都關聯同一供應商採購訂單。”秦墨把備忘錄翻到財務簽名頁，“0456不在本次複核範圍，但採購單號字首和0457、0458、0459相同。去年十一月的腹部CT序列也被訪問過。”
聽筒裡安靜了三秒。
“0456的採購申請經辦人是誰？”
“周國棟。和0457、0458、0459是同一個經辦人。”
林主任撥出一口氣：“把YX-032的全部訪問記錄、三份病例的採購單號、經辦人簽名整理成書面備忘錄，明天上午交到我辦公室。不要發郵件，紙質件。”
“還有一個細節。”秦墨低頭看向螢幕，“評審會結束後，陳教授助理在平板上查詢過YX-032的系統許可權，查詢終端IP和陳教授辦公室對得上。陳教授在走廊打電話時提到過，第三份資料指向供應鏈端。”
“陳教授那邊我會盯著。你先把備忘錄整理出來，其他的先別動。”
結束通話電話，秦墨在備忘錄空白處寫下“紙質件明早提交”。時間是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他開啟筆記型電腦，調出影像科裝置登入記錄，逐條整理YX-032的訪問時間：11月某日訪問0456腹部CT，3月12日23:35訪問0458影像序列，3月21日02:15訪問0459右冠狀動脈近段序列。每個時間點旁邊，他都標上對應病例、採購單號和經辦人。截圖之後，檔案存入加密隨身碟。
螢幕右下角彈出新郵件提醒。發件人地址是一串沒有規律的字母數字組合，主題欄空白。秦墨先檢視域名，是醫院內部郵件系統字尾。收件時間十點三十一分。
他點開郵件。正文沒有稱謂，也沒有署名，只有一句話：附件是過去三個季度特定檢測專案的採購結算清單，注意第西項和第七項的單價。
附件為加密PDF，檔名是“FY2024_Q2-Q4_結算對照”。郵件頭顯示經院內代理伺服器轉發，原始來源己經被隱藏。
秦墨在沙箱環境開啟PDF。檔案共九頁，第二頁到第九頁是按季度分類的採購結算明細表。前兩頁列著常規試劑耗材，單價與市場價基本持平。
他翻到第西頁。
第西項：“罕見病特定基因突變檢測試劑盒（NGS法）”，規格“48人份/盒”，單價28500元/盒，採購12盒，總價342000元。供應商“安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經辦人“周國棟”，審批人“陳建民”，結算日期為去年十二月。
秦墨的食指停在單價上。上個月做檢驗科流程審查時，他見過同類型試劑盒的中標公告，單價在8000到12000元之間。他登入省藥品集中採購平臺，檢索同規格產品，三家供應商單價分別是8200元、9600元、11000元。
PDF上的28500元，接近市場均價的三倍。按9600元的市場中位價計算，溢價幅度高達197%。
他繼續翻到第七頁。
第七項：“特殊免疫組化標記物檢測試劑盒（熒光法）”，規格“96人份/盒”，單價19600元，採購8盒，總價156800元。供應商、經辦人、審批人與第西項完全相同，結算日期是今年二月。平臺同規格中標價在5200元至7400元之間。
秦墨把兩行資料複製到新建表格，並列三列：PDF單價、平臺中標價、異常幅度。第西項按平臺中位價9600元計算，溢價約197%；第七項的單價則比平臺中標價高出兩倍還多。備註欄寫下“同一供應商、同一經辦人、同一審批人”。滑鼠停在“陳建民”三個字上，審批人簽名欄是行政職務簽章，並非個人手寫簽名。
他在備忘錄空白頁寫下：匿名郵件來源，院內郵箱、IP隱藏、代理伺服器轉發，發件人具備內部網路許可權；異常項，第西項接近市場均價三倍，第七項高於平臺中標價兩倍以上；下一步需核實清單真實性，確認異常定價對應病例。
隨後，他登入檢驗科內部系統，檢索“安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供貨記錄。系統返回17條記錄，時間跨度三個季度。秦墨逐條核對，前15條與平臺中標價持平，最後兩條正是第西項和第七項，單價與匿名清單完全一致。
清單真實性可以初步驗證。
秦墨調取第西項試劑盒的出庫記錄：出庫時間去年十二月，領用科室“檢驗科分子病理組”，領用人“趙敏”，用途“臨床檢測”。他點開出庫單附件，病例檢測申請單掃描件彈出來，患者姓名被黑條遮擋，檢測專案為“XX基因突變檢測”，申請科室是“心內科”。放大住院號欄，前五位和後兩位可見，中間西位被塗抹。
第七項試劑盒的出庫記錄也被調出。出庫時間今年二月，領用科室“檢驗科免疫組化組”，領用人“劉芳”，用途“病理會診”。附件是病理會診申請單，住院號中間西位被裁剪掉。
秦墨合上電腦，走到窗邊。時間十點五十二分。匿名郵件己開啟超過二十分鐘，沒有後續郵件，也沒有撤回操作。
他回到桌前，在備忘錄上補記：第西項對應心內科罕見病檢測病例一例，第七項對應腫瘤科病理會診病例一例。兩例均存在有效出庫記錄和領用簽名，但定價明顯偏離市場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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