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把林峰給的隨身碟插進電腦,打開採購記錄索引表。編號和日期欄位倒是完整,可資料條目列全是空的。他切換到住院病歷系統,輸入林峰提供的臨時賬號,頁面彈出一行許可權提示資訊:僅限檢視非敏感科室診療資料。
他撥通林峰的私人號碼。那邊接起來,背景裡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幫我做個時間關聯。去年第三季度到今年第二季度,某批次高值耗材的採購記錄,對應手術日期。”秦墨報出耗材編碼。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林峰把聲音壓得很低:“我只能查許可權範圍內的資料,主任盯得緊。等我半小時,回家用VPN登入。”
秦墨結束通話電話,在管理表上寫下一行“採購日期-手術日期交叉比對”,標註待確認。他翻開《醫療機構耗材管理辦法》的影印件,用筆圈出第十七條和第二十三條。
方某賬號和門診樓終端記錄還在正式調閱流程裡,今天先能動的,是採購日期和病歷日期這條線。只要時間倒掛成立,後面的許可權變更和終端來源才有繼續追下去的口子。
二十二分鐘後林峰迴電,語速明顯急促起來:“三筆採購記錄和手術日期對不上。去年十一月那批球囊導管,採購日期是十一月十七日,可病歷系統裡三臺手術記錄全在十一月十西日,採購前三天就己經用上了。”
“住院號報給我。”
林峰報出三個住院號,鍵盤聲停頓了一下:“這些都在正常值班許可權內查到的,不算越權。具體手術記錄的細節我調不出來,你明天首接去病案室調原件。”
“明白。許可權外的事別碰。”
秦墨在管理表上畫出時間線:手術日期11.14,採購日期11.17,時間倒掛三天。他在旁邊批註“違反耗材入庫-領用流程”,引注第十七條。牆上的鐘指向22:47,距核查視窗關閉還剩39小時54分鐘。他把三個住院號抄進隨身攜帶的筆記本。
次日八點十分,秦墨到病案室。輪到他的時候遞上申請表,管理員把住院號敲進系統,眉頭皺起來:“這三個住院號的紙質病歷,上週五被採購科調走了,還沒歸還。”
“電子病歷呢?”
管理員切到電子病歷系統,游標停在一條灰色狀態條上:“被標記為‘合規審查中’,鎖定狀態。解鎖需要採購科的書面申請。”
秦墨抽出《醫療機構耗材管理辦法》的影印件,翻到第二十三條,指腹壓住條款內容:“條款寫得很清楚,臨床急需時,耗材可以先使用後補辦手續。這三臺手術用的是球囊導管,採購日期晚於手術日期,院方既然按第二十三條走了事後補錄,就該留下補錄審批單。我現在申請調取審批單和對應病歷的電子副本,核查流程是否合規。”
管理員盯著條款看了一會兒,拿起座機撥採購科,沒人接。又撥採購科副科長的手機,聽了一陣後結束通話:“副科長說補錄審批單不在病案室,下午可以給影印件。籤批頁涉及供應商資訊,得走採購科內部審批。”
秦墨在管理表上記錄:8:37,標註“同意提供影印件,籤批頁需審批”。他抬起頭:“我先拿現有的電子記錄,包括住院首頁、手術通知單、耗材使用登記。補錄審批單下午補。”
管理員猶豫片刻,開始列印。三份病歷的耗材使用登記頁上,耗材名稱和批號都完整,但“採購憑證編號”欄全部空白。秦墨逐頁拍照,然後要求加蓋騎縫章。管理員蓋印的時候掃過那些空白的憑證欄,低聲嘀咕了一句:“這欄應該由採購科填,從來沒空過。”
秦墨收好列印件,給林峰發簡訊約在住院部三樓裝置間碰頭。
九點零五分,裝置間的鐵門被推開。林峰眼鏡腿用膠布纏著,臉色發暗,靠在風機管道旁邊遞過來一張摺疊的A4紙:“今早七點多,科室主任王建國把我叫進辦公室。桌上攤著資訊科的終端登入日誌,他指著昨晚我的登入記錄,說配合核查可以,但不能越權調取非本職科室的資料。書面警告一次。”
秦墨展開警告記錄。科室章、日期、簽字,一應俱全。他拍照存證。
林峰眼眶微微泛紅:“他說我現在許可權只限於非敏感科室的日常診療資料,採購、財務、人事模組全鎖死了。敏感資料我根本點不進去。”
秦墨把警告記錄還給他:“幫我確認三件事:手術通知單的術者簽名、耗材使用登記的護士核對簽名、術後收費清單。”
林峰遲疑了一下:“收費清單鎖在半敏感模組,我只能看到首頁的總金額,得去財務科才能列印明細。”
“別碰許可權外的區域。費用明細我自己去調。”
林峰深吸一口氣:“這次警告會進歸檔記錄。再有一次越權,首接取消系統管理員資格。”他看了眼門口,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但這事不查清楚,以後耗材出事,臨床背鍋的還是我們一線醫生。”
秦墨在管理表上寫下三件待核查事項,然後回到審查小組辦公室。他把病歷攤開,用紅筆圈出憑證編號的空白欄。何敏對照著調閱申請記錄,手指點向簽收欄:“採購科三個人經手過,簽收人是副科長周文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