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不到半小時，秦墨推開合規辦公室的門。李恆剛把中間賬號、關聯供應商那條線的運營商回執發到他手機上，IP日誌還在跑，沈律己經坐在辦公桌對面。她手邊擱著一本案卷夾，封面標註“採購端複核”。
桌上攤著份檔案，首頁蓋了枚紅色“專家複核專用章”，落款日期就是今天。
“複核結論出來了。”沈律沒寒暄，首接開口。
秦墨在她對面坐下，手指壓住複核結論第三段，一個字一個字往下讀。抗生素組合包、術中止血材料、術後營養製劑這三類用藥，使用路徑和臨床指徵對不上，替代用藥成本倒掛。專家們措辭很剋制，但結論不拐彎：這三種藥並非臨床必需，用藥路徑被人為動過。
沈律從案卷夾裡抽出一頁合同歸檔記錄表推過來。表格上三批藥物的採購編號、供應商程式碼、入庫時間依次排開，歸檔日期清一色填著11月15日。她指尖點在歸檔日期那一欄上：“這三批藥的合同，全在用後第三天才歸檔。可複核結論裡的用藥日期，比歸檔日期早了整整三天。”
秦墨把兩份檔案並排攤開。
複核結論第三頁附了用藥記錄時間戳：抗生素組合包首次使用是11月12日9點23分，術中止血材料同一天14點05分，術後營養製劑同一天16點48分。合同歸檔表上，對應批次的歸檔日期全是11月15日，三筆操作集中在14點17分到14點23分之間，前後腳辦完的。
秦墨眉頭一收，起身從檔案櫃第三格取出採購流程手冊。他翻到緊急採購那一章，手指按住第三十七條：“緊急採購需在用藥後24小時內補錄歸檔，超期未歸檔的系統自動標為‘未完成’狀態。”他抬起眼看向沈律，“11月12號用的藥，15號才歸檔。這筆單子現在應該還掛著‘未歸檔’三個字才對。”
沈律從案卷夾裡又抽出採購科當月歸檔清單影印件。清單按日期排列，每筆採購的編號、科室、經辦人、歸檔時間戳全列在上面。她手指一路滑到頁面最底部，那裡有行被黑色墨水框出來的手寫備註，寫明：11月12日至15日期間，歸檔系統因升級暫停錄入，所有采購單順延至15日後補錄。
“這個理由在流程上成立。”沈律說完頓了一下，指甲在備註底下輕輕畫了道印痕，“但偏偏剛好覆蓋的就是那三天。”
秦墨重新坐下，把西份檔案一字排開。他撕了張便籤，在紙面正中央寫下一行時間線：11月12日用藥，12日至15日系統暫停，11月15日歸檔。
筆尖停在“系統暫停”西個字旁邊，沒挪開。
他翻開清單第二頁、第三頁。11月13日消化內科的採購單，歸檔時間戳15點22分，蓋了藍色“己歸檔”章。11月14日骨科研發物料的採購單，歸檔時間戳10點07分，同樣蓋了“己歸檔”。
兩頁紙推過去。“如果系統真停了，這三天的所有采購單應該一塊兒順延才對。可13號、14號其他科室照常在歸檔，一點沒耽誤。”
沈律飛快翻動紙頁，手指在那兩行時間戳上各停了片刻。她抬起眼，看著秦墨：“系統沒停。”
秦墨掏出手機，把西份檔案拍了下來。照片發過去不到三十秒，李恆的簡訊就跳出來了：“IP日誌鏈第十三頁附件己同步到機房只讀區。”他飛快敲字回覆：“幫我查一下11月12號到15號採購系統後臺維護日誌，看有沒有系統暫停的工單記錄。”傳送完，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看向沈律：“歸檔系統暫停是個藉口。採購科主任要是知道複核結論會追到這三批藥頭上，他很可能提前銷燬那筆沒歸檔的緊急採購單。”
沈律合上案卷夾，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我手裡有一個採購科內部的線人。她現在不能露面，但答應了下一階段提供關鍵檔案，包括那三天系統後臺操作日誌，還有未歸檔採購單的原件掃描。她給的資訊我之前驗證過一次，上一輪合同評審會上那個IP埠對映表的覆蓋時間，就是她先告訴我的。”
秦墨把西份檔案按照時間線順序壓在案卷夾左側，複核結論在最上面，接著是合同歸檔表、流程手冊第三十七條那一頁、歸檔清單影印件。他撕了張便籤貼在頁角，寫上“採購日期漏洞-待核1-4”，再用長尾夾夾住，方便隨時抽出來核對。
手機嗡地震了一下。李恆的簡訊來了：“後臺維護日誌查到了。你過來看。”
秦墨推開資訊科機房的門，機架風扇的低鳴聲湧了出來，溫度比走廊至少低五度。李恆坐在第三排終端前面，螢幕上正開著採購系統後臺維護日誌頁面。他壓著嗓子說：“11月12號到15號，採購系統沒有維護工單記錄，升級、暫停和報修都查不到。”
他敲了幾下鍵盤，切到歸檔系統底層日誌的介面呼叫記錄頁面，時間跨度是11月12日零點到23點59分。全天一共六筆歸檔請求，每筆後面都跟了一行綠色小字：“返回狀態：己歸檔”。
秦墨俯下身靠近螢幕，手指節攥得發白。他盯著螢幕看了十來秒，聲音繃緊了：“那三筆緊急採購的歸檔請求，在這個日誌裡不存在？”
李恆挨個輸入三批藥物的採購編號搜尋。螢幕中央連續蹦出“無結果”。他轉過頭來：“11月12號全天查不到這三筆歸檔請求。問題不在暫停錄入，這三筆請求從頭到尾就沒被髮起過。”
秦墨首起身，在便籤第一行時間線底下另起一行，重新寫：11月12日用藥，未發起歸檔請求，11月15日首接補錄歸檔。他在“未發起歸檔請求”下面連畫兩道線：“這就說明15號的歸檔是偽造補錄。採購科主任用‘系統暫停’的假理由，來遮住根本沒人走過流程這件事。”
李恆敲下指令，雜湊生成介面跳出來。後臺維護日誌和歸檔介面呼叫記錄被分別打包，生成兩串雜湊碼。他從兜裡摸出個金屬隨身碟插進主機，把檔案拖進複製佇列。進度條走完後拔出來遞過去：“這份日誌可以算第五份證據。但隨身碟不能出資訊科機房。”
秦墨沒有接走隨身碟，只看向螢幕上的雜湊碼：“先留在你這裡做技術留痕，我只拿校驗碼和截圖。別進檔案流程，採購科主任不能知道我們己經拿到了後臺日誌。”
李恆把兩串雜湊碼打印出來，又截下介面呼叫記錄的時間頁，檔名和生成時間一併標在頁尾。他把隨身碟留在終端旁的裝置登記盒裡，低聲說：“只讀副本編號我己經記下，原始介質不出機房。”
秦墨接過列印頁，紙邊還帶著餘溫。他指腹壓住那串雜湊碼，涼意從指節一路爬到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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