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劑科辦公室在住院部西層走廊盡頭。秦墨推開門，藥劑科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桌上攤著藥品出庫記錄簿。
秦墨走上前，從上衣內側取出專家複核結論的影印件，平放在記錄簿旁邊，指尖點住第三頁的用藥記錄時間戳：“三種藥物都在11月12日使用，合同歸檔日期是11月15日。這三批藥的採購歸檔流程，你確認合規？”
藥劑科主任掃了一眼複核結論，沒伸手去拿。他身體後靠，兩手交疊放在腹部，語氣平穩：“藥品出入庫都有系統記錄，歸檔時間差是因為那幾天系統升級暫停錄入。採購科發了通知，所有采購單順延到15日後補錄。”
秦墨從檔案袋裡抽出兩張影印件，11月13日消化內科採購單，歸檔時間戳15:22；11月14日骨科採購單，歸檔時間戳10:07。他將兩頁紙並排放在複核結論上面，歸檔欄的藍色“己歸”章清晰可見。
“同一天系統升級，13日和14日其他科室的採購單正常歸檔。為什麼只有這三筆被暫停？”
藥劑科主任的視線在兩張單據之間移動了一次。他原本右手在桌面輕敲，此刻指節彎曲，手背貼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他起身走到鐵灰色檔案櫃前，拉開第二層抽屜，從懸掛資料夾裡抽出一頁紙。是影印件，抬頭印著“採購科內部通知”，日期欄印著11月11日。他用指節輕叩日期。
“採購科11月11日發的通知，系統升級期間暫停緊急採購歸檔通道，常規採購通道不受影響，這就是為什麼其他科室正常歸檔。”
秦墨沒有接那份通知。他從口袋取出手機，點開李恆發來的後臺日誌截圖，將螢幕朝向對方，11月12日至15日維護工單記錄為空，只有一行灰色系統提示：未檢索到相關工單。
他把手機平放在桌上。
“11月12日到15日，採購系統後臺沒有任何維護工單記錄。沒有升級，沒有暫停，沒有報修。採購科通知說有升級，系統日誌顯示沒有。用藥當天的歸檔請求為什麼沒發起？”
藥劑科主任重新坐下，右手握住扶手，收緊後又鬆開，將手收到桌下。他與秦墨對視了約三秒，先移開視線，目光落在那份複核結論上。
“……這三批藥入庫時我核對過供應商資質和批號，出庫流程沒有跳過。但歸檔這塊，我不首接負責。”
他右手從桌下抬起，伸向座機，手指搭上聽筒，食指按在內線按鍵上。
秦墨先一步按住座機底座，手掌壓在結束通話鍵上，發出一聲悶響。紅色指示燈的光從指縫間透出來。
“歸檔你不負責，但藥品出入庫是你簽字。這三批藥從入庫到臨床使用的記錄都在你係統裡，用藥日期比歸檔日期早了三天，期間沒人發起歸檔請求。你簽字的出庫記錄上，這三批藥的領用時間是什麼時候？”
藥劑科主任收回手，開始敲擊鍵盤。電腦螢幕亮起，他輸入檢索條件，三行出庫記錄跳了出來。出庫時間欄顯示：抗生素組合包11月12日8:47，術中止血材料13:30，術後營養製劑16:15。
他將螢幕轉向秦墨，指著時間欄：“出庫和用藥在同一天，藥確實到了臨床手裡。歸檔延遲是採購科和系統的問題，不是藥劑科的問題。”
秦墨俯身，伸出手指點住出庫記錄右側的備註欄，三行備註全部空白。
“按規定，緊急採購未歸檔時，出庫記錄必須備註‘未歸檔’並標註預計補錄日期。你簽字的這三行全是空白。你是沒發現異常，還是發現了但沒記錄？”
藥劑科主任盯著螢幕上空白的備註欄，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空調出風口持續運轉，桌面上紙張的邊緣被氣流掀動。
秦墨抽出複核結論的第三頁，推到他面前。用藥路徑分析段落被紅色框線圈出，替代用藥成本倒掛的資料表格列在下方，兩列數字的差值在末行加粗標黑。
“這三種藥的臨床指徵偏離，存在替代用藥成本倒掛。藥劑科在發藥前不稽核處方和臨床診斷的匹配度？”
藥劑科主任拿起復核結論，從第一頁開始翻。翻到第二頁時停頓了一下，到第三頁他看了將近十秒，紙張邊緣在他手指間輕微顫動。他放下結論，紙張的右角懸在桌沿外。
“……這批藥確實不是臨床常規用藥。”他視線落在桌面上某個不確定的點，“供應室當時通知說，這三批藥是臨時更換的批次，新批次供貨商首接送到臨床，藥劑科只核對了批號和有效期。”
秦墨從口袋取出錄音筆，按下錄製鍵。咔嗒一聲，紅色指示燈亮起。他把錄音筆平放在桌面上，靠近對方那一側。
“臨時更換批次是哪個供應商通知的？供應室通知誰簽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