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劑科主任看了一眼錄音筆,紅色指示燈的光映在他的虹膜上。他移開視線,右手再次往座機方向移動,座機己經被秦墨推到了桌角。他的手指停在距底座約五釐米的位置,懸在半空。
座機撞到筆筒,筆筒晃了一下,鋼製剪刀碰出一聲脆響。
“我建議你現在回答。供應室通知是誰簽發的?臨時更換批次涉及哪幾家供應商?”
藥劑科主任把手收回來,放在腿上:“供應室通知是口頭通知,沒有書面簽發。但那批藥送過來的時候,隨貨單上有供應商名稱。”
他重新操作鍵盤,將採購系統切換到入庫明細頁面。螢幕重新整理,三行入庫記錄的供貨商欄顯示出三個公司名稱。
秦墨摸出便籤本快速抄下,字跡潦草。寫完抬筆:“這三家供應商和採購科有沒有長期合作?”
藥劑科主任的手指懸在鍵位上方,停留了約兩秒,然後收回手,雙手交握放在腿上。
“這三家是採購科推薦供應商清單裡的,上週採購科主任還和這三家供應商代表在盈豐酒樓吃過飯。”他聲音壓得更低,“具體談什麼,我不知道。”
他再次看向錄音筆,食指用力按壓拇指指節,皮膚髮白。
秦墨將錄音筆朝自己移近兩釐米:“你確認剛才說的是事實?”
藥劑科主任身體重心後移,椅背吱呀作響,整個人往遠離桌面的方向傾斜。
“……確認。”他深吸一口氣,肩膀隨呼氣下沉,“臨床用藥路徑的問題,我在複核結論出來之後才知道。出庫排查我會配合。”
秦墨按下停止鍵,紅色指示燈熄滅。他把錄音筆放回內側口袋,站起身。
“你剛才準備打的內線電話,打給誰?”
藥劑科主任的視線看向被推到桌角的座機。座機傾斜在筆筒旁,聽筒擱在底座上,電源線從桌沿垂下來。
沉默。
“……供應室,我想查一下口頭通知的來源。”
秦墨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上。他回過頭:“供應室的電話在公共通訊錄就能查到。你手指懸在0021內線號上,那是採購科主任辦公室。”
他拉開門,走廊燈光湧進來,在地面上切出一塊長方形的光影。身後的辦公室門敞開著,沒有腳步聲追出來,沒有說話聲,也沒有座機撥號時的按鍵音。
藥劑科主任站在原地,右手扶著桌沿,手背上青筋隱約可見。他目光落在錄音筆剛才的位置,那裡只剩一小塊圓形的按壓痕跡。
桌上的複核結論還攤開著,第三頁的紅色框線圈標在紙面上。三行出庫記錄的備註欄空白,電腦螢幕的光把表格線襯得更深。
秦墨走到三樓樓梯轉角平臺停下,再次取出便籤本,用紅色記號筆在第一家和第三家供應商名稱旁打了星號。他往前翻到前面幾頁,裡面夾著上週從財務系統調出來的採購科主任報銷記錄截圖,八筆餐飲報銷,六筆在盈豐酒樓。供應商名稱欄裡,正是便籤本上標了星號的第一家和第三家。
兩家重合。
秦墨合上便籤本,放回內側口袋,低頭看手機,剛存下的出庫記錄照片還處於開啟狀態,備註欄的三行空白格外顯眼。
他鎖屏。螢幕倒映出樓梯間安全出口的指示燈,綠色的冷光在黑色玻璃上微微散開。
秦墨手扶樓梯欄杆,指節收緊。便籤本壓在內側口袋裡,和錄音筆並排,隔著衣料傳來輕微的硬質觸感。藥劑科主任懸在0021內線按鍵上的那根手指,那個快捷撥號鍵被磨得比別的鍵更光亮,塑膠表面有一層長期按壓留下的啞光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