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在市衛生監管局大樓臺階下，手機螢幕上亮著陳主任的第二條簡訊：“附：你們醫院這個線索，近期另一家也報過類似情況。”
他看了兩遍，沒有立刻回覆。
防水袋裡的歸檔確認書稜角分明，隔著衣料抵在胸口。上一份報告己經錄入監管局正式審查流程，可陳主任臨走前那句“另一家”把線頭又往外扯了一截。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監管中心複核辦發來的臨時協作通知。內容很短：市第一人民醫院秦墨，按醫療器械疑議複核協作安排，今日起參與仁和醫院術後感染死亡病例專家複核，身份為外部專家協作，不涉及原單位崗位變更。
秦墨把通知看完，指腹在“外部專家協作”幾個字上停了半秒。
這一下就串起來了。
陳主任把市一院的材料收進審查流程，同時把另一家醫院的相似線索推到監管中心複核口。名義上是協作，實際上是讓他先從另一份病例裡找同一種採購異常。
停車場出口，那輛黑色公務車的尾燈閃了兩下，拐過街角消失。秦墨鎖屏，手機滑入內側口袋，轉身走向計程車候車區。
他拉門上車，報出“醫療監管中心”，報告平放在腿上，左手壓住封面。窗外街景從監管局大樓退成後視鏡裡的灰白色塊，街邊銀杏樹一棵接一棵往後退。
計程車停在醫療監管中心大樓前，計價器顯示五十二元。
秦墨付錢下車，把報告夾在左腋下。玻璃旋轉門後是安檢通道，保安室視窗貼著訪客登記二維碼。他遞進身份證件，螢幕上跳出預約記錄和協作通知編號。
保安抬頭核對他一眼：“市一院秦墨？外部專家協作，仁和醫院複核。”
“是我。”
保安把訪客卡遞出來：“西層複核辦，張科長等你。”
秦墨接過訪客卡別在胸前。電梯到西層，走廊地板剛打過蠟，光亮得能映出腳邊的影子。前臺工作人員先看訪客卡，又核對登記表上的編號，才抬手示意他往裡走。
走廊盡頭辦公室門半開，門牌印著“醫療監管中心 專家複核辦公室”。
他推門進去。張科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銀框眼鏡，五十歲左右，正拆一個密封病例袋。封條上印著“仁和醫院轉件-疑議複核-緊急”。桌面上的不鏽鋼保溫杯冒著熱氣，茶香味混在空調風裡。
秦墨把報告平放桌面，封面朝向張科長：“張科長，我是市第一人民醫院秦墨，按臨時協作通知來參與仁和醫院病例複核。”
張科長手指點在病例袋封條編號上，語速均勻：“通知你應該看過了。仁和醫院轉來，患者六十五歲男性，術後感染死亡。家屬投訴醫院採購耗材有質量問題，要求第三方專家複核。你以外部專家身份出書面意見，時限七十二小時。”
秦墨雙手接過病例袋，撕開封條，抽出卷宗。手術記錄、麻醉記錄單、術中耗材清單、術後護理記錄依次排開。
他手指沿耗材清單下滑，停在“人工關節假體”一欄。品牌名稱被黑色馬克筆塗黑，旁邊手寫標註一行小字：“按院方要求脫敏處理。”
秦墨把卷宗攤開，指腹壓在塗黑處：“張科長，耗材品牌被脫敏，我需要原始採購記錄做品牌比對。”
張科長從右手抽屜取出一支簽字筆，放在桌面空白處，筆帽沒拔。
“調資料找仁和醫院資訊科副主任。對接流程己經發到你臨時賬號。”他頓了頓，“提醒你一句，時間緊，別在流程上卡太久。”
秦墨合上卷宗：“我需要調手術記錄、耗材採購記錄、科室會議紀要。採購記錄需要完整副本，包括供應商名稱、批次號、入庫時間。”
每說一項，他的目光都在張科長臉上停一瞬。
張科長視線在他臉上留了約三秒，點頭：“按流程申請，資訊科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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