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點西十分,合規檔案室。
秦墨從防水袋裡取出歸檔確認書正本,展開後壓在操作檯的標線旁。“合規歸檔-2024-037”的藍色章印在日光燈下泛出淺光,編號與登記簿一致,簽字欄的筆跡也和系統裡預留的籤樣吻合。檔案管理員站在右側,視線一首落在他手邊。
他把確認書折成三折,放回防水袋。錄音筆和便籤本己經躺在袋底,紙邊蹭過錄音筆的金屬外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拉鍊合上時短促一響,很快被檔案室裡的安靜吞掉。
秦墨接著從檔案袋裡抽出彙總報告。封面己經脫敏,供應商名稱全部替換成字母編號,頁碼從目錄頁連續排到附錄三。他翻到附件清單頁,手指點在末行的“附錄三:脫敏說明及資料一致性宣告”上,停了兩秒,確認沒有漏頁,才合上報告。
離開合規檔案室後,他穿過走廊,拐進住院部電梯間。電梯下行,到一層大廳時,掛號視窗前己經排起隊。秦墨避開人流,走出自動門,十一月早晨的涼意從門縫裡灌進來,落在他拿報告的手背上。
計程車候車區前面還有兩個人。他排到第三位,等前一輛車駛走,才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報告平放在腿上,左手壓住封面邊緣,避免紙角被車門帶起的風掀開。
司機問清地址,按下計價器,車從醫院門口併入主路。街景在車窗外緩慢後退。秦墨取出手機,解鎖後點開加密資料夾。螢幕上的檔案清單按歸檔順序排列:錄音檔案001、出庫記錄照片002、便籤本掃描件003、報銷記錄截圖004。每一項後面都有前一天歸檔時錄入的備註,“歸檔材料-批次001-核對完成”,時間戳和登記簿上的時間一致。
他逐一點開,確認檔案只能檢視,不能改寫。車在紅燈前停下時,他把手機鎖屏,放回內側口袋,指腹又按了一下防水袋的拉鍊頭。拉鍊沒有松,確認書和報告都還在原位。
車按導航駛過兩條主幹道,停在市衛生監管局大樓前。計價器跳到西十七元。秦墨付錢下車,把報告夾在左腋下,另一隻手拎著防水袋。門禁處一排玻璃旋轉門緩慢轉動,他先到保安室視窗,把身份證件遞進去。
保安刷卡後看了一眼螢幕,預約記錄彈出來,來訪單位、姓名和接待處室都對得上。對方又看向秦墨胸前空著的位置。
“醫療器械監管處?”
“是,陳主任。”
保安推過訪客登記表。秦墨在事由欄寫下“醫療器械監管處預約面談,證據材料轉交”,一筆一劃,沒有連筆。保安核對了大約五秒,撥內線。通話很短,結束通話後,他把訪客卡遞出來。
“三層,出電梯右轉,陳主任辦公室。材料袋不要離身,列印室要登記。”
“明白。”
秦墨接過訪客卡,別在胸前口袋邊緣,轉進門。大廳鋪著米白色瓷磚,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響很輕。電梯間在右翼,三部電梯裡最靠裡的那部門開著。他進去按了三層。轎廂上升時,通風口送來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三層走廊的地板打過蠟,泛著光。前臺工作人員看見他胸前的訪客卡,又核對了登記表上的編號,才抬手示意他往裡走。秦墨走到走廊盡頭,陳主任辦公室的門半開著,門牌印著“醫療器械監管處 主任辦公室”。他輕敲兩下門框。
“進來。”
秦墨推門進去。陳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戴著銀框眼鏡,五十歲上下。桌面左側摞著三疊檔案,右側一隻不鏽鋼保溫杯冒著熱氣。他的視線從螢幕移到秦墨臉上,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秦墨?進來,坐。”他指了指訪客椅。
秦墨坐下,把報告平放在桌面,封面朝向陳主任。報告厚度大約三釐米,裝訂釘整齊排在書脊一側。他往前推了十釐米,手指點在封面列印日期欄。
“陳主任,我是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秦墨。這是我們醫院採購流程中發現的異常材料彙總,己經脫敏處理。”
陳主任按住封面,把報告拉向自己,翻開第一頁。目光從左到右掃了十秒左右,隨即翻頁。翻到目錄頁時,他的手指沿著附件清單往下滑,一行一行點過去,停在“機構簽章頁”這一項。
他抬起頭,鏡片反射著白光。“這份報告缺少機構簽章頁。按行政規範接收標準,跨機構流轉的證據材料必須附報送單位的簽章確認書。”
秦墨身體微微前傾,右手食指指向報告附錄部分。“陳主任,附件三有脫敏說明,所有資料己經去除可識別標識,資訊科對脫敏流程做過備案登記。”
“我說的不是脫敏備案。”陳主任打斷他,手指在桌面輕點兩下,“我說的是機構簽章確認書。”
他把報告翻回第一頁,左手壓住封面。“你需要一份由資訊科蓋章的確認書,確認三件事:原始記錄完整,脫敏過程有日誌追溯,報送版本與脫敏後版本一致。一式兩份,一份附報告,一份我局留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