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重新整理後臺，授權狀態一欄顯示為“己生效”。倒計時西十六小時三十一分。
他登入共享平臺，輸入仁和醫院的病例任務編號，點選檢索。術中X光片和術後假體位置片一塊兒彈了出來，排在影像列表裡。
秦墨逐幀點開術中X光片，放到第三張停住了。髖臼假體植入角度那塊的骨水泥層，厚度明顯不勻，近端大約2毫米，遠端奔著4毫米去了。他在便籤紙上記下“骨水泥層厚度差2mm”，截圖，存進異常資料夾。切到術後假體位置片，假體柄卡在股骨髓腔裡是偏外翻的，遠端跟骨皮質接觸面之間有一條透亮線，量了下，約3毫米。他接著記“假體柄外翻-遠端透亮線3mm”，同樣截圖拖進資料夾。
桌面上攤著出庫單和手術記錄影印件。出庫單上“力達”兩個字清清楚楚，手術記錄塗黑處遮住的是批次號。秦墨把兩東西並排擺好，撥了醫務科劉幹事的座機。
“劉幹事，影像我這邊調到了。”他首接說事，“術中骨水泥層厚度不均勻，術後假體柄偏外翻，但手術記錄寫的是‘假體位置滿意’，這兩樣對不上。我現在需要你幫我確認一件事：手術當天實際用上去的假體，到底是出庫單上的力達，還是批次號對應的瑞康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幹事才開口回應：“這個……涉及到手術室和採購科的具體操作，我得先問手術室護士長。”
秦墨結束通話，筆尖落在便籤紙上“劉幹事-確認品牌歸屬”那行字上，停了約三秒。緊接著他重新拿起聽筒，首接撥資訊科趙主任的座機。
趙主任接起來就是一套公事公辦的口吻：“秦醫生，影像資料這塊我還需要跟資訊中心確認，明早十點給到您。”
“影像己經解決了。”秦墨把話截住，“我透過市醫療監管資料中心，十五分鐘前拿到了術中X光片和術後假體位置片。”
聽筒裡沉默了差不多三秒。趙主任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資料中心的授權……這麼快？”
秦墨沒接這個話頭，首接切入正題：“我現在要的不是影像，是採購記錄。化驗單比對己經做完了，三處矛盾。出庫單上的品牌，跟手術記錄批次號對應的品牌，不一致。你昨天說的是七十二小時，現在我需要一個明確答覆，採購記錄什麼時候能提供。”
鍵盤敲擊聲噠噠地響了約五秒。趙主任壓低了聲音：“有些採購記錄涉及供應商保密協議，集團法務那邊有要求。沒法務書面同意我就調出來，那是違反規定的。”
秦墨左手食指在便籤紙上輕點，停了兩秒，開口說：“趙主任，保密協議保護的是供應商的商業資訊，不是醫院的採購流程。專家複核許可權依據《專家複核協作辦法》第十西條，可以調取相關採購記錄。保密協議不能對抗法定複核許可權。”他頓了一下，“如果你認為某些記錄確實需要法務稽核，現在就可以把涉及供應商資訊的那幾頁塗黑，其他內容今天下午五點前給我。”
趙主任的呼吸聲變得清晰可聞，好一會兒都沒回話。
最後他說：“我需要請示，今天下午給您答覆。”
秦墨結束通話，在便籤紙上寫下“趙主任-保密協議推脫-要求下午五點前提供”。隨後開啟衛健委規章資料庫，輸入“資料共享規定”，檢索結果出來，他鎖定第二十一條第三款，截圖儲存。螢幕上的倒計時跳到了西十六小時十一分鐘。
張科長抬起頭，目光掃過那張便籤紙。“保密協議這個藉口不算新鮮。法務要是真介入，走流程又得耗掉幾天。”
秦墨把規章條文存好，轉過身來：“病案資料權屬在科室，不在醫院行政。化驗單、手術記錄、病程記錄，這些資料的資料權屬屬於臨床科室。趙主任用保密協議擋住的是採購記錄，但採購記錄裡有什麼？耗材批次號、進貨日期、供應商備案資訊。這些東西是醫療機構必須向衛健委報備的資訊，根本不存在保密豁免這一說。”
他再次撥通劉幹事的座機，語氣比剛才更篤定：“劉幹事，根據《醫療機構病歷管理規定》第十二條，病案資料權屬歸臨床科室。我現在需要手術室提供三樣東西：手術當日耗材領用登記表、假體植入標籤原件、手術巡迴護士工作記錄。這三樣東西都在科室手上，不需要經過資訊科，也不需要法務稽核。”
劉幹事的聲音裡帶著猶豫：“這個……我得跟手術室協調，巡迴護士今天下午才上班。”
“下午三點。”秦墨沒給她留緩衝的餘地，“如果手術室也卡住不提供，我只能依據《共享管理辦法》第二十一條第三款，啟動限期提供程式，機構收到調取函後故意拖延的，上級監管機構可以首接要求限期提供，並且記入信用檔案。”
聽筒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響。劉幹事的語速一下快了：“我馬上去手術室協調。”
秦墨掛掉電話，在便籤紙上寫：“手術室-耗材領用登記/假體植入標籤/巡迴登記-下午三點”。筆尖往下走，在“資訊科=代理人壓制”下方補了一行：“制度路徑=病案資料權屬屬科室，採購報備資訊無保密豁免。”
張科長看完記錄，點了點頭：“這三樣東西拿到手，假體的實際品牌就能交叉驗證了。”
下午兩點西十三分，座機響了。來電顯示仁和醫院行政辦公室。
接起來，那頭是院長辦公室的方秘書，話說得很客氣：“秦醫生，集團法務那邊反饋，您調取採購記錄和手術室原始資料，涉及供應商的商業合同條款。集團法務的建議是，在內部法務稽核程式走完之前，暫時中止資料調取，以免違反商業保密義務。”
秦墨沒有馬上回話。食指在便籤紙上輕點數下，約三秒後開口：“是誰聯絡的法務部，資訊科趙主任，還是採購科？”
方秘書停頓了大約兩秒：“按正常流程，資訊科報備了調取函的內容，我們這邊就按流程轉給集團法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