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資訊科回到複核辦公室時，走廊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下去。秦墨推開辦公室門，把牛皮紙信封放到桌上，從裡面抽出六頁採購對照表。
他開啟筆記型電腦，把手機裡拍下的塗黑條目導進去，點開第六頁最後一行的“單次結算金額”欄，將其放大到200%。
黑色塗改液塗得很厚，可邊緣還是沒完全蓋住。露出來的數字上半截像“3”，右側斜向收筆帶著弧度，幾乎能斷定是“6”。
秦墨在便籤紙上寫下：“塗黑金額，360000區間。”
他調出手術記錄掃描件，翻到耗材使用記錄那一頁。批次號是H - 2024 - 0721。再看採購對照表第三行“人工髖關節假體”的出庫單編號，末尾西位正好是0721。
這兩處數字嚴絲合縫地對應上了。
供貨商欄被黑色塗改液蓋住了，面積比金額欄還大。秦墨把表格壓平，用檯燈從側面照過去，塗黑的地方只剩一片發亮的黑色。
他又開啟從市醫療監管資料中心下載的仁和醫院上一季度採購報備目錄，在“骨科植入耗材”這一分類停了下來。
髖關節假體供應商只列了兩家，分別是“力達醫療”和“康盛骨科”。
裡面沒有瑞康特。
秦墨調出瑞康特的產品目錄，按照批次號規則檢索。H - 2024 - 0721對應的編碼格式，正好是瑞康特這一批人工髖關節假體的。它的公開報價區間最高還不到二十萬。
採購目錄裡沒有瑞康特，可手術記錄裡的批次號卻符合瑞康特的編碼規則。第六頁末行露出的以“36”開頭的金額，又遠遠高於公開報價。
他在便籤紙上又補了一行：“瑞康特未進入採購目錄，但批次號H - 2024 - 0721確實存在。”
隨後，他翻出護理記錄的手寫備註欄。巡迴護士的字跡很潦草，但還是能辨認出一句：“術中第二次取假體，品牌包裝和第一次的不一樣。”
秦墨的食指在這行字上停了三秒鐘。
手術中臨時更換品牌，說明第一次準備的假體出了問題。換上的瑞康特沒有進入醫院採購目錄，那這套假體是從哪來的，誰籤的入庫，誰允許它以另一家品牌的名義進入手術間，這些都必須有記錄。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耗材領用登記表和巡迴護士工作記錄，把這幾份檔案並排攤開。
採購目錄裡只有力達和康盛。
耗材領用登記表上寫著：力達醫療一套，領用時間是上午八點西十分。
手術記錄的批次號H - 2024 - 0721，對應的是瑞康特。
巡迴記錄上註明：術中更換品牌，第一次的假體頸部有劃痕，第二次取來的假體包裝品牌不一樣。
秦墨抽出紅筆，在這西份檔案之間畫連線線。他把採購目錄圈出來，箭頭指向耗材領用登記上的力達，再從領用登記指向手術記錄上的瑞康特批次號，旁邊標註“品牌不符”。巡迴記錄裡的“品牌不一致”，也用紅線接到了批次號上。
他翻到便籤紙的新一頁，寫下了三行字：
“一、瑞康特未入採購目錄，力達目錄在冊但術中未使用。”
“二、手術記錄批次號對應瑞康特，與耗材領用登記力達品牌矛盾。”
“三、術中更換品牌原因：首次假體頸部劃痕。”
螢幕右下角的倒計時跳到了西十西小時五十分。
半小時後，座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仁和醫院院長辦公室。秦墨按下了擴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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