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0:27，辦公室只亮著一盞檯燈。
秦墨把評審組郵件和標準流程截圖並排放在螢幕上。左邊寫著次日10:00，右邊寫著第三類次日8:00，其他材料次日10:00。兩個時間點差了整整兩小時，像被人從流程裡硬切出一道口子。語音訊道里，方晴、林越、鄭北三個頭像都亮著，沒人下線，鍵盤聲也停了有一會兒。
秦墨先開口：“方晴，第三類路徑的原始資料檔案，校驗程式能不能拆開跑？急診胸痛一段，卒中一段，分開提交。”
方晴敲了幾下鍵盤，停頓三秒：“可以拆，但每段校驗至少三小時，兩段加起來還是六小時，趕不上。”
“先不跑完整校驗。”秦墨用筆尖抵住報告封面，“把資料清洗和格式轉換先做完，能歸檔的部分先推上去。”
林越立刻接進來：“秦醫生，系統歸檔流程規定，提交稽核前必須完成校驗。跳過校驗首接提交，系統會自動駁回。除非走人工複核通道，由評審組技術負責人開許可權。”
秦墨在紙上寫下：人工複核通道、技術負責人許可權。
鄭北的聲音帶著沒睡醒的啞：“市立醫院資訊科值班的人說，備份提取要走審批，最快明早九點。但如果只提急診胸痛和卒中兩條路徑的單專案資料，他可以先操作，手續後補。”
方晴很快判斷：“單專案提取不走完整備份審批流程，符合緊急調取規定。”
秦墨放下筆：“鄭北，讓資訊科立即提取急診胸痛和卒中綠色通道單專案資料，首接傳本地伺服器。方晴，資料一到就清洗、轉格式。林越，聯絡評審組技術負責人，申請人工複核通道，理由寫清楚：資料量大，系統自動校驗時間不足，請求人工稽核替代。”
鍵盤聲重新響起來。鄭北按斷語音，去撥市立醫院座機。
秦墨拿起手機，調出評審組來電記錄。23:48，通話時長一分十二秒。他在紙上補下：電話通知，郵件傳送，截止時間壓縮。三段時間咬得太緊。他把紙面時間線拍照，存進加密資料夾。資料夾圖示在螢幕左下角閃了一下，又關掉了。手機螢幕朝下扣回桌面，那條匿名簡訊“程式沒完”還掛在通知欄。時針指向0:41。
凌晨1:15，方晴的聲音從語音訊道傳出來：“市立醫院單專案資料己接收。急診胸痛287份病例，卒中163份病例。開始清洗。”
秦墨開啟遠端監控介面。檔案列表逐行滾動，綠色狀態條一格一格往前推進。
凌晨1:42，方晴突然停了鍵盤聲。
“等一下。”她的聲音收緊，“急診胸痛路徑第147號到第203號病例，共57份記錄，修改時間全部集中在11月28日下午3:47到3:49之間。兩分鐘改57份病例，這個速度不正常。”
秦墨坐首：“開啟第147號病例，看修改欄位。”
方晴點開檔案，螢幕共享彈出來。患者姓名、就診時間、診斷編碼、用藥記錄、出院時間，每一項後面都標著最後修改：11月28日15:47:32。她往下翻，第148號是15:47:33，第149號是15:47:35。
“連續間隔一到兩秒。”秦墨盯著螢幕，“人工改不出這個速度，是指令碼批次操作。”
方晴的呼吸聲從麥克風裡傳來：“批次修改要呼叫系統內部API介面，必須有授權賬號。”
秦墨切到系統操作日誌查詢視窗，輸入篩選條件：11月28日15:40至15:55，操作型別資料修改，目標路徑急診胸痛標準化處置。點選查詢後，螢幕白了一秒，日誌列表跳出來。
15:46:08，賬號ID“TC_Review_07”呼叫API介面，執行批次資料修改指令，修改範圍覆蓋病例編號147至203，共57條記錄。操作來源IP為內網地址，裝置名稱標註為“評審技術顧問工作站-03”。秦墨選中“TC_Review_07”，截圖儲存。
林越那邊傳來紙張翻動聲，語氣壓著急：“評審組技術負責人回覆了。他說人工複核通道需要內部投票決定，最早明天上午九點才有結果。原話是規則就是規則，不能為單個團隊開特例。”
秦墨沒接這句。他把操作日誌截圖拖進加密資料夾。“林越，記錄技術負責人拒絕開通人工複核的時間。方晴，繼續查TC_Review_07在11月28日全天的操作記錄。”
凌晨2:03，方晴壓低聲音：“查到了。TC_Review_07上午10:12首次登入，登入IP在評審組辦公區。10:15到11:30，訪問了所有參評團隊的第三類臨床路徑資料索引。下午14:22，發起資料比對指令，比對物件是我們提交的地方資料整合報告，以及第三類路徑原始資料歸檔狀態，也就是那個標黃的‘歸檔未完成’條目。”
秦墨在紙上梳理時間線：10:12登入，10:15訪問所有團隊第三類資料，14:22比對我方團隊資料，15:46批次修改。他在最後一個時間點上畫圈，標註：針對我方團隊。
“繼續查。15:46之後，這個賬號還做了什麼？”
方晴又敲了幾下鍵盤：“15:48，TC_Review_07執行歸檔日誌清除指令，清除了急診胸痛路徑147到203號病例的操作痕跡。難怪我們之前查歸檔日誌，那一段是空白的。底層日誌裡還保留著原始呼叫指令，他們沒有清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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