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科室資料室的窗簾拉著一半，光落在長桌邊緣，灰塵在燈下浮著。
方晴站在門邊，看著秦墨把保險櫃重新鎖死。鑰匙轉到底，金屬卡扣輕響一聲，他又拽了拽櫃門，確認裡面那袋昨晚封存的程式偽造證據鏈沒有被碰過。
檔案袋封面上寫著“程式漏洞證據”。這部分證據暫時只能先封存，等申訴視窗開啟後再做處理。
林薇上午沒有來資料室，科室群裡也沒再回秦墨的訊息。方晴從早上等到下午，幾次看見秦墨拿起手機，又把螢幕按滅。昨晚那場爭執還壓在每個人心口，只是眼下沒有誰能停下來解釋。
方晴把剛打印出來的頁面遞給他。觀察員許可權己經被降成臨時訪客，後臺入口灰了一大片，只剩公告查閱功能還亮著。條款頁最下方，那句“平臺可隨時調整許可權”的冰冷文字依舊赫然在目，像一枚無形的釘子，死死釘住了他們接下來的所有動作。
秦墨接過列印紙，沒急著說話。
方晴先在日誌本上補了一行：觀察員許可權第二次降級，當前僅保留公告查閱。
寫完她才發現，自己的筆尖在“第二次”三個字上壓得格外重。資料室裡靜得可怕，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被無限放大，彷彿在為這條許可權變更記錄下無聲的證詞。
秦墨從抽屜裡取出牛皮紙檔案袋，標籤寫著“跨境材料清單·待驗證”。那是上一輪論證會結束時，吳主任遞給他們的東西。
封條撕開以後，裡面倒出十二份病例摘要。有的裝訂成冊，邊角壓著淺淺摺痕；有的只有幾張紙，用便籤夾在一起，來源欄寫得比正文還短。
“程式證據封存，等視窗。”秦墨把空檔案袋摺好，放到桌角，“先過這批跨境材料。”
方晴點頭，把日誌本挪到右手邊，又把空白登記表攤開。她現在最需要做的事很清楚：每一份材料從哪裡來、缺什麼欄位、能不能進平臺初審，都要在紙面上留下可追溯的記錄。
第一份是血常規摘要，三頁紙密密麻麻。方晴先看頁首，又看來源機構欄，最後把摘要編號抄到登記表第一行。
秦墨在她對面翻閱原件，速度不快。每翻一份，他都會停在來源、專案、附件三處，確認有沒有機構署名、簽章和病例編號。資料室裡只剩紙頁摩擦的輕聲，偶爾夾雜著電腦散熱的低鳴。
方晴按型別分欄。血常規、生化全項、腫瘤標誌物、血氣分析、凝血功能，一份份落到“生化指標資料集”那一列。等她寫到第九份，手腕己經發酸。
剩下三份的標籤明顯不同。
一份胸片摘要，一份腹部CT摘要，一份顱腦MRI摘要。三份材料都在封面角落標了“影像學異常”，但裝訂頁數比前面那些生化摘要更薄，附件也更散。
方晴把十二份材料按類分成兩摞，左邊厚，右邊薄。
“九份是生化指標資料集。”她看著登記表，聲音壓低，“三份標註影像學異常，分別是胸片、腹部CT和顱腦MRI摘要。”
秦墨嗯了一聲，伸手把兩摞材料的邊緣理齊。
方晴走近幾步，指著左邊那摞問：“生化資料集能首接複核嗎？”
秦墨沒有立刻回答。他抽出其中一份，點了點“來源機構”欄。那一欄只填著“境外合作單位”，機構全稱、公章和出具人簽名全都缺失。
方晴心裡己經有了答案，還是開啟電腦裡下載好的平臺准入條款，調到第十七條第三款。公開版條款寫得很死：外部病例須欄位完整度不低於百分之七十，且來源機構提供認證簽章，方可進入初審。
她把條款編號抄到登記表備註欄，又把九份生化摘要推到桌角。
“九份生化材料暫不具備初審條件。”她說，“來源認證缺失，欄位也不完整。”
秦墨看了她一眼，視線落回右側那三份影像摘要：“先看影像。”
方晴把胸片摘要攤開。那頁缺裝置型號，備註欄裡寫著“詳見原始報告”，可原始報告並不在袋裡。她翻到末頁，附件清單空著，只能在登記表上寫：裝置型號缺失，原始報告未附。
腹部CT摘要的問題更明顯。掃描引數一欄缺層厚，影像序列只寫了“常規”。這種材料拿出去，連複核入口都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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